西元2418年，人聯三百七十一年
周航在銀心那邊待了五十多年了。這五十年裡他做的事情，不光是觀察，還有記錄。
資料是分批傳回來的。一開始傳回來的是零散的資訊碎片，後來慢慢拼成了完整的畫像。銀心區域的政治格局、文明分佈、技術特徵、社會結構——每一條都有足夠多的觀測樣本支撐。
林小鏡拿到最新的資料彙總時，正坐在白澤城資料中心的終端前。鏡把報告投射在桌面上，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花了大約一個上午的時間。
“周航的報告寫得比剛去的時候長多了。”她說。
“因為積累的素材多了。”鏡說，“他一開始只能寫印象，現在可以寫結論。”
“他寫了什麼結論？”
“結論是：銀心區域的文明形態和人聯預測的不完全一致。大多數文明在技術層面上達到了三級水平，但社會結構和組織方式差異很大。有些文明高度集中，有些文明高度鬆散，有些介於兩者之間。銀心區域沒有統一的治理模式，只有各自適應的生存方式。”
林小鏡翻到報告的最後幾頁，看了看周航寫的總結段落。然後她把報告合上，站起來，沿著走廊往資料中心的核心區走去。
資料中心的核心區是一間很大的房間，天花板和牆壁上佈滿了散熱模組和光導纖維管道，恆溫系統和低噪音環境維護裝置持續執行，將室內溫度維持在適合高負載裝置執行的區間內。她走進去的時候，聲音被吸收得很徹底，腳步落地幾乎聽不到迴音。
一個技術人員正在一個全息工作臺前調整資料流的優先順序。看到她走進來，技術人員站直了一下，她擺了擺手，示意對方繼續。
“銀心那邊的資料，儲存格式是什麼格式？”
“標準格式。和所有人聯的資料格式一致。只是資料量比較大，調取的時候需要一點時間。”
“我能看看原始資料嗎？”
“可以。我給你開一個臨時調取埠。”
技術人員在工作臺上操作了幾下，她面前的一塊麵板亮了起來，顯示著資料目錄結構。面板的響應速度比桌面終端快一些，但也快不了太多——資料量確實大，索引的載入需要幾秒鐘。
林小鏡隨手點開了幾個資料夾，看了看裡面的內容。
第一個資料夾是關於銀心一個三級文明的社會結構分析，周航的團隊透過公開渠道和貿易接觸收集了大量資訊。檔案中包含了一張結構圖，標註了該文明的決策層級和分工關係，還有一些文字記錄，描述該文明的內部運作方式。林小鏡看了幾分鐘，把它關掉了。
第二個資料夾是關於銀心商團的貿易網路拓撲圖。這張圖比商團自己提供的那份更詳細——周航的團隊透過分析商團的貿易流向和節點分佈，補上了商團星圖中一些模糊的區域。她看了一會兒，把它也關掉了。
第三個資料夾是理事會的內部通訊分析。不是截獲，是公開渠道的觀察記錄——理事會的公開宣告、官方公告、各成員代表在公開場合的發言。她看了一會兒，把它關掉了。
“這些資料分析過了嗎？”
“大部分已經完成初步分析。”技術人員說，“但深度的交叉對比還在進行。”
“結果出來了告訴我。”
“好。”
林小鏡走出資料中心核心區，沿著走廊走了一段路。走廊的採光系統在她走動時逐段調整亮度，使光線保持在舒適的範圍內，不刺眼也不昏暗。空氣的流動方向經過設計，風向和她前行的方向一致，避免吹亂頭髮。
走到走廊盡頭的一個休息區時，她停了一下。休息區有一排靠牆的座椅，旁邊有一塊小型的資訊屏，顯示著白澤城各研究區當前的人員密度分佈圖。她站在屏前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了。
回到辦公室，她在桌前坐下，把報告重新調出來，翻到了關於銀心文明等級分佈的那部分。
“銀心區域已確認的文明中，三級文明約佔百分之十五，但按人口計算，三級文明的居民佔了銀心總人口的六成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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