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年。就算人聯現在的平均壽命已經達到了五千歲，那也意味著在抵達目的地之前，船上的人要更換好幾代。”
“船上的艙位環境和生命維持系統可以支援多代航行。人聯已經在星際航行中積累了足夠的技術儲備，包括長期生態迴圈、人口結構穩定和深空航行的經驗，來實現這個目標。”
“代價有多大？數千年的航行意味著數以億計的資源消耗、設施維護和人員更替。即便技術上可行，要協調如此大規模的長期專案，也需要投入遠超現有規劃預算的資源。人聯是否有能力承擔這樣的專案？”
“能力是相對的。在人聯當前的技術水平和資源基礎上，這個專案在技術上具備可行性，下一步需要評估它相對於其他方向的實際投入產出比。”
“這和你之前說的‘不把銀心作為方向’的態度相比，跨度很大。這已經不是在銀河系內調整方向了，這是在討論離開銀河系。”
“正是因為方向跨度大，才值得認真對待。”
對話的節奏平穩，會議廳裡的討論沒有喧譁。有人沉默了，有人在面板上寫著什麼，有人只是看著投影中那個比銀河系更大的旋渦星系輪廓，沒有立即回應。
空氣迴圈系統持續執行著，在短暫的安靜中，那種低沉而均勻的風聲重新變得可感知。
議長在主桌另一端說：“這個方向之前不在議程上。大家需要時間消化。”
會議廳裡沒有人反對。散會的時間比預定提前了一些，有人留在座位上和旁邊的人交流看法，有人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林小鏡沒有立即站起來，在座位上坐著，看到投影中的仙女星系影像已經自動切回了預設狀態。她等到周圍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來，沿著走道向門口方向走去。
走廊裡的光線已經調整到了傍晚模式，色溫比室內稍微暖一些。有人從她身邊經過，腳步沒有放慢，也沒有停下來交談。
她走了一段路，在走廊盡頭的一扇窗前停下腳步。窗外能看到白澤城的一部分，建築群的屋頂在暮色中呈現出深淺不一的顏色，有些窗戶已經亮起了燈光。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你認真的？”
林小鏡沒有轉頭。她聽出那是趙遠山的聲音。
“認真的。”
“幾千年，跨星系航行。這不像你平時會提的方案。”
“平時不會提。是因為平時沒有想清楚。現在想清楚了。”
趙遠山沒說話，站在林小鏡身後不遠處，距離不遠也不近。窗外的景色沒有什麼變化，只有幾盞路燈亮了起來。
“你覺得議會能透過嗎？”趙遠山又問。
“先不急著透過。先讓大家想一想。”
“想多久？”
“想多久都可以。方向定了，什麼時候開始走都可以。”
腳步聲從身後響起，向另一個方向遠去。她沒有回頭，仍然看著窗外的景色。暮色漸濃，白澤城的輪廓在暮色中逐漸變得柔和。
“鏡。”
“在。”
“記錄一下。人聯三百八十八年，方向討論會上提出仙女星系方向。當前還沒有進入投票程式，還在評估階段。”
“記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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