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婦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張了張嘴，卻終究什麼都沒說，只是搖著頭嘆了口氣。
憐憫是廉價的，在這片被絕望籠罩的土地上，沒有人會為了一個“被詛咒者”去得罪一個強壯的戰士。
秦風的拳頭攥到指節發白，他剛要上前，卻被顧夜珩用眼神制止了。
顧夜珩的目光落在雲夢姝身上。
他看到她沒有看那對父子的行為，而是在仔細觀察著那個男孩的身體特徵。
那腫大的脖頸，短小的四肢，還有那呆滯的眼神……她的眉頭越皺越緊，似乎在思索一個極其複雜的問題。
“住手。”
雲夢姝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冽異常，讓那狂怒中的漢子動作一滯。
漢子回過頭，看到是這位新主身邊的女人，眼中的暴戾收斂了些，但語氣依舊惡劣。
“新主夫人，這是我的家事！這是我兒子，我打他，天經地義！”
“他不是廢物，他是病了。”雲夢姝平靜地說道，她繞過那個漢子，緩緩蹲在男孩面前。
男孩感受到有人靠近，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雲夢姝沒有碰他，只是將散落在地的一株草藥撿起來，遞到他面前，聲音放得極柔。
“這個，是叫‘龍葵草’嗎？我剛來，還不認識，你能教教我嗎？”
男孩瑟縮著，從指縫裡偷偷看她。
那是一雙清澈又溫柔的眼睛，沒有厭惡，沒有鄙夷，只有平靜的詢問。
他愣住了，似乎從未有人用這種語氣和他說過話。
“他……他是個傻子！他不會說話！”漢子阿木粗聲粗氣地吼道，彷彿要用吼聲來掩蓋自己的難堪。
“他不是傻子。”雲夢姝沒有回頭，“他的眼睛告訴我，他聽得懂。”
她依舊耐心地舉著那株草藥。
山谷中，一時間只剩下風聲。
在所有人或好奇、或嘲弄、或不解的注視下，那個蜷縮在地上的男孩，竟然真的慢慢地、遲疑地，抬起了一點點頭。
然後，一個細若蚊蠅的聲音，從他喉嚨裡擠了出來。
“……是。”
雖然含糊不清，但確確實實是一個字。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阿木也愣住了。他這個兒子，自五歲後就幾乎不再開口，只會發出些模糊的音節，他以為他這輩子都是個啞巴傻子。
大祭司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爆發出真正的精光，他盯著雲夢姝，眼神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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