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的燭火搖曳,映得滿案軍報上的墨字忽明忽暗。
皇帝指尖沉沉按在西境輿圖上,臨淵城的標記早已被硃筆圈紅,暈開的墨跡在燭影裡恍若凝血。
總管太監躬身捧著戶部剛呈的糧草清單,聲息壓得極低:“陛下,北境糧草已盡數備妥,只待您一聲令下,便可星夜啟程。”
皇帝未應聲,目光卻凝在輿圖一角的“隴右”二字上。
此地毗鄰西境,正是鎮國公雲擎的駐軍之所,麾下鐵騎皆是常年戍邊的精銳,素以悍勇冠絕三軍。
“傳旨。”皇帝猛地抬眼,龍音擲地有聲,
“鎮國公長子云子謙,素有韜略,久隨其父歷練軍務,著其即刻掛帥,統領隴右守軍並調遣沿途州郡駐兵,馳援西境,抵禦月枝!”
總管太監忙躬身應諾,心底暗歎。
雲子謙的年歲比靖王還稍長几分,雖尚屬年輕,卻曾隨其父國公爺親歷數場惡戰,於攻守之道上頗有見地。
只是當今聖上忌憚國公爺功高蓋主,這才遲遲未賜他將軍頭銜。
更要緊的是,其父雲擎乃三朝老將,威名震懾四方,縱使只在後方遙作支撐,也足以穩西境軍心,讓月枝蠻族不敢輕舉妄動。
“再擬一道旨意。”皇帝手中硃筆劃過輿圖,自北境雁門關一路延伸到西境臨淵。
北境雁門關,著靖王顧夜珩依舊鎮守,抵禦賀蘭、庫漠聯軍;
其麾下副將,鎮國公次子云子睿,即刻調往西境,任先鋒營統領,輔佐雲子謙專攻月枝騎兵戰術!
這道旨意,既用了雲子謙的沉穩實戰,又借了雲子睿對騎兵戰法的獨到熟稔,西境防線霎時便有了主心骨。
而北境留顧夜珩獨當一面,蠻族聯軍斷不敢輕易來犯,西北雙線總算是有了穩妥佈局。
旨意末了,皇帝又添一句,字字斟酌:“鎮國公雲擎,總領西境糧草督運,坐鎮後方,統籌排程!”
既不必讓年邁的雲擎親赴沙場涉險,又能借他的威望壓服軍中桀驁老卒,更能令他扼守後勤命脈,當真一舉三得。
皇帝指尖摩挲著輿圖上隴右的輪廓,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既倚重雲家的忠勇,又忌憚這份忠勇背後的滔天威望。
兩道旨意由快馬送出,御書房內的凝滯總算稍顯鬆快。
皇帝目光落向案頭那枚鐫著“瑾”字的令牌,眸色驟然沉凝。
“魏庸稱病?傳旨太醫院,即刻登門問診——朕倒要看看,他這病,能不能扛過這國難當頭的關口。”
同一時刻,雁門關。
朔風捲著黃沙漫過巍峨城樓,顧夜珩正與雲子睿並肩查驗城防工事,赤霄捧著京城八百里加急的明黃卷軸。
疾步奔來:“王爺!陛下旨意到!”
顧夜珩展卷一覽,目光掠過“雲子睿調往西境”一語時,唇角幾不可察地微揚。
雲子睿最擅騎兵迂迴包抄之術,對付月枝來去如風的鐵騎,正是對症下藥。
而云子謙沉穩持重,兄弟二人一攻一穩,西境此戰,勝算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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