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112章 八戒的面子(1)

作者:楊仕海·4天前

詩曰:

天蓬昂首喚鼉龍,自恃當年元帥風。

誰知舊面如殘酒,三言兩語臉漲紅。

話說豬八戒將胸脯拍得啪啪響,扛著九齒釘耙便雄赳赳氣昂昂地朝河邊走去。他那模樣,活像當年在天河邊點將時的天蓬元帥,只差一身金甲和一杆令旗了。唐格端坐馬上,面上依舊是那副從容淡定的表情,但握著九環錫杖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杖柄,那是他每次預感八戒要翻車時的習慣動作。沙僧的日記本已攤開在新的一頁,炭筆夾在指間,隨時準備記錄接下來即將發生的精彩場面。

豬八戒走到河岸邊那塊被黑水腐蝕得坑坑窪窪的石碑旁,深吸一口氣,把肚子往前挺了挺——這次不是吸肚子,而是故意挺起來,好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他清了清嗓子,那聲音響得連河面上的黑霧都被震得微微晃了一下。他朝著那片黑漆漆的河面朗聲喊道,嗓門大得讓岸邊的碎石都跟著微微顫抖,回聲在山谷間來回彈跳了好幾遍才消散:“河底的小龍聽著!俺乃天蓬元帥下凡,取經人座下二弟子豬八戒是也!俺師父乃東土大唐天子欽差,往西天拜佛求經的聖僧!俺師父要過河,你速速出來搭橋讓路!看在俺跟你舅舅西海龍王是老相識的份上,俺不為難你,你開條水路,咱們各走各的。往後到了西海,俺請你喝珊瑚醉!”

喊了三遍。第一遍時他還中氣十足、氣勢如虹;第二遍時音量便降了幾分;到了第三遍,河面依舊紋絲不動,只有那黑漆漆的浪頭不緊不慢地拍著岸邊的礁石,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連水花濺起的角度都和方才一模一樣,彷彿他方才那三嗓子不過是河面上吹過了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豬八戒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他回頭瞄了一眼,見孫悟空正蹲在礁石上拿金箍棒敲石頭玩,那猴臉上掛著一抹“我就知道會這樣”的促狹笑意;沙僧正在日記本上奮筆疾書,筆速快得像在趕稿;黑熊精和黃風怪一左一右站在唐格身後,兩張臉上寫滿了同情;白骨精飄在唐格身側,面無表情,但那雙向來冷冽的眼眸中竟也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轉回頭,兩隻蒲扇大的豬耳朵因窘迫而微微發紅,嗓門又拔高了幾度,語氣裡的底氣卻已不如方才那麼足了,話裡帶了幾分套近乎的意味:“俺跟你舅舅西海龍王是老交情!你去打聽打聽,當年蟠桃會上俺跟你舅舅喝過好幾回酒!你舅舅還說‘天蓬元帥以後多關照’,那酒是萬年珊瑚醉,一罈值三千靈石!俺當時坐在主桌,跟托塔天王平起平坐,你舅舅給俺敬酒時還特意說‘小兒年幼,往後還請元帥多提攜’——這話俺到現在還記得!”

河面終於有了動靜。只見河心那片最濃最厚的黑霧忽然向兩旁分開,一股粗大的水柱沖天而起,水柱中隱約可見一道修長的身影。那身影穩穩地踏在水柱頂端,黑水如簾幕般從他身側傾瀉而下,落入河中激起層層暗紫色的浪花。來者是個年輕人模樣,面如冠玉,劍眉星目,看著倒有幾分龍族子弟的英俊。但他身上披的那件黑鱗甲冷光幽幽,每一片鱗甲都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手持一柄分水三尖叉,叉尖在日光下泛著森森寒芒。他周身透著一股桀驁不馴的戾氣,嘴角微微上翹,帶著幾分不屑與輕蔑——正是小鼉龍。

小鼉龍站在水柱上,居高臨下地將豬八戒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打量了一番。他先是看他的豬頭,又看他的肚子,再看那蒲扇大的豬耳朵,最後目光落在那柄九齒釘耙上,釘耙上的冰霜在水汽中泛著微光。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那抹冷笑越擴越大。他開口了,聲音清朗,語氣裡的不屑與譏諷毫不掩飾,每一個字都像一枚釘子釘在豬八戒那點可憐的虛榮心上:“我道是誰——原來是調戲嫦娥被貶下凡的那頭豬。怎麼,不在高老莊當你的妖怪女婿,跑到黑水河來擺元帥架子了?你當年在天庭的風光,我倒是聽舅舅提起過。但他說的可不是你有多威風——他說你是蟠桃會上喝醉了酒,闖入廣寒宮調戲嫦娥,被玉帝一道旨意打下凡塵,錯投了豬胎。你方才說你跟托塔天王平起平坐,那是以前。如今你這副尊容,只怕連南天門的門衛都不認識你。你跟我舅舅喝過酒又如何?我舅舅如今自身難保,天庭收編四海龍宮的地契都快收到他臉上了,哪還顧得上你這頭豬的面子?你要是識相,就趁早繞路走,別在這丟人現眼。”

豬八戒的臉從黝黑漲成了豬肝色,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豬蹄指著小鼉龍抖得像篩糠一般。他在高老莊被高翠蘭罵過,在取經路上被師父敲過,在流沙河被沙僧鄙視過——可那些都是自己人。如今被一條鱷魚精當眾揭短,還把他被貶下凡的醜事一五一十地抖出來,這口氣他怎麼咽得下去。他憋了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來:“你——”

小鼉龍卻不再理會他,那雙帶著幾分冷意的眼瞳越過豬八戒,直直地落在唐格身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唐格一番——一個光頭和尚,穿著袈裟,拄著錫杖,身邊跟著一群妖怪徒弟。他語氣比方才對豬八戒時更加不客氣,聲音裡的冷意與警告意味毫不掩飾:“唐僧,我奉命在此攔你。識相的就繞路走,繞不繞得過去是你的事;不識相的——這黑水河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你的肉,我還真想嚐嚐是什麼滋味。”

孫悟空蹲在礁石上,將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他將金箍棒從耳中掏出,化作碗口粗細握在手中,棒身上的淡金紋路在日光下嗡嗡作響。但他沒有立刻動手,只是側頭看了唐格一眼——他在等師父的訊號。唐格抬手攔住他,那手勢舉重若輕,五指微張,輕輕一壓。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裡的淡然與調侃恰到好處,彷彿這不過是一場預料之中的鬧劇:“八戒,你的面子不好使。回來吧。”

豬八戒灰溜溜地從河邊走了回來。他耷拉著腦袋,兩隻豬耳朵軟塌塌地貼在臉頰兩側,那副蔫頭耷腦的模樣與他方才拍胸脯時判若兩人。他走到唐格馬前,抬起頭來,那張豬臉上寫滿了委屈與不甘,聲音裡的沮喪幾乎要溢位來,還帶著幾分告狀的意味:“師父,這小龍崽子不按規矩來,連俺老豬的面子都不給……您聽聽他剛才說的那些話——調戲嫦娥,那是五百年前的舊賬了!他舅舅敖閏以前見了我可是‘元帥’長‘元帥’短的。還有,師父,他剛才說他是奉命在此攔路——他一個鱷魚精,奉誰的命?這黑水河又不是靈山的道場,難道又是如來安排的?”孫悟空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從礁石上跳了下來,拍了拍豬八戒的肩膀,語氣裡的幸災樂禍與正經分析交織在一起,讓豬八戒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呆子,你這面子確實不值錢了。不過他說的話有幾分可疑——他一個鱷魚精,奉誰的命攔路?這黑水河又不是靈山的道場,莫非又是天庭的安排?太白金星上次在凌霄殿上說要給咱們多安排妖怪,這鼉龍會不會是他安排的?”

唐格搖了搖頭,將九環錫杖橫在鞍前,望著河心那道踏水而立的身影,目光中帶著幾分審慎與思慮。他緩緩開口道,語氣不疾不徐,卻在每個徒弟心中都敲響了一記警鐘:“未必是天庭。小鼉龍是西海龍王的外甥,西海如今正被天庭逼著交地契,敖閏自顧不暇,不太可能主動派外甥來招惹咱們。這鼉龍說他是奉命攔路——能動用龍族旁支來攔取經人的,怕是另有其人。也許是靈山那邊的安排,也許只是想試探咱們的底細。不管怎麼說,既然你二師兄的面子不管用,那就換個法子——先禮後兵。悟空,你去試試他的深淺。不必下殺手,探探他的來路。為師總覺得他背後另有其人。”

孫悟空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咧嘴一笑,金箍棒在指間滴溜溜轉了三圈,棒身上的淡金紋路嗡嗡作響,那雙火眼金睛中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他大步朝河邊走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讓豬八戒更加無地自容的話:“俺老孫去跟那小龍崽子講道理。八戒,學著點——講道理也是要靠實力的。”豬八戒看著悟空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僵在半空中忘了收回來的豬蹄,訕訕地將蹄子縮回來搓了搓,嘟囔道:“有實力誰還講面子……”

沙僧在日記本上寫道:二師兄面子外交全面失敗。小鼉龍精準揭短“調戲嫦娥被貶的那頭豬”,二師兄臉漲如豬肝。師父讓大師兄去講道理——用金箍棒講。大師兄說講道理也要靠實力。二師兄說“有實力誰還講面子”。弟子覺得這句話本身就有問題——師父既講道理也有實力,但他從不靠面子辦事。這或許就是師父與二師兄的本質區別。另——小鼉龍說他“奉命在此攔路”。此人背後定有指使者。弟子推測可能性有三:一、天庭太白金星的安排;二、靈山某位菩薩的授意;三、西海龍王自己的算盤。第一種可能性較大,但師父說第三種也不能排除。弟子決定持續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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