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91章 第一打(1)

作者:楊仕海·1天前

詩曰:

村姑提籃款款來,素齋香氣透禪懷。

聖僧不按套路走,開口先問肉何在。

話說取經天團踏入白虎嶺地界,行了約莫一個時辰。這白虎嶺的瘴氣雖濃,卻比黃風嶺的飛沙走石好受些,至少不用眯著眼睛走路。豬八戒自從穿回了外衣之後後背倒是不涼了,但嘴裡又開始絮絮叨叨地抱怨山路難走、陽光太毒、乾糧太硬,被孫悟空在後腦勺上敲了一記響栗才消停。沙僧依舊走在隊伍最後,邊走邊往日記本上記著什麼。黑熊精和黃風怪一左一右護在唐格馬側,兩隻鼠妖跟班跟在隊尾,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灰白色的山石。

行至山腰一處較為平緩的山道,路旁忽然走出一個村姑。這女子年方二八模樣,身穿一襲素雅的藍布衣裙,荊釵布裙,不施脂粉,卻生得眉目如畫,膚白如雪。她挎著一隻竹籃,籃上蓋著一塊潔白的粗布,布角被山風吹起一角,隱隱露出裡面白胖胖的包子。她走到唐格馬前,盈盈行了一禮,聲音軟糯動聽,帶著幾分怯生生的羞怯,每一個字都像是剛從蜜罐子裡撈出來似的:“聖僧萬福。小女子是山下農戶之女,聽聞聖僧路過此地,特備了些素齋,孝敬聖僧。山路難行,聖僧風餐露宿,若不嫌棄,請用些齋飯再趕路。”

唐格端坐馬上,目光在這村姑身上掃了一圈。他如今的佛眸已頗具火候,眼前這女子雖變化得天衣無縫,但周身隱隱透出的那股灰白色陰寒之氣卻瞞不過他的感知。系統介面已將對方的身份標紅加粗——“白骨精(屍魔)幻化”。他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孫悟空蹲在道旁一塊白巖上,火眼金睛自然也看出了端倪,金箍棒在指間滴溜溜轉了個花,正要開口,卻被唐格一個眼神制止了。猴子心領神會,收了金箍棒,抱著膀子靠在巖壁上,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架勢——他最喜歡看師父反套路妖怪了。

唐格翻身下馬,將九環錫杖拄在身側,面上掛著標準的聖僧微笑,語氣溫和而慈祥,彷彿真的在跟一個偶遇的虔誠女施主寒暄:“阿彌陀佛。女施主有心了。這荒山野嶺的,難為你一個小女子獨自走這麼遠的山路來送齋飯。不知竹籃裡裝的是什麼素齋?”

村姑連忙掀開籃蓋,露出裡面滿滿一籃包子。那包子個個白生生、熱騰騰,褶子捏得整整齊齊,大小均勻,面皮薄得透亮,隱隱能看到裡面的餡料顏色。香氣撲鼻而來,混著面香和一股若有若無的肉香,在灰白色的瘴氣中格外誘人。她雙手捧起一個包子遞到唐格面前,垂著眼瞼,睫毛低垂,模樣乖巧得讓人不忍懷疑:“是素包子。白菜豆腐餡的,加了少許山裡的野菌。小女子手藝粗陋,聖僧莫要嫌棄。”

唐格低頭聞了聞。他沒有接包子,而是在包子前輕輕嗅了一下,然後抬起頭,面上的笑容比方才更加慈祥而真誠,語氣依舊是不緊不慢的溫和調子,但說出來的話卻讓那村姑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不對。這包子有肉味。麵皮裡摻了豬油,餡料是豬肉大蔥,白菜只是配菜。女施主,這可不是素包子,這是實打實的肉包子。”

村姑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乖巧的模樣。她連忙搖頭,語氣裡的委屈和真誠恰到好處,眼睫毛撲閃撲閃地像兩隻受驚的蝴蝶,兩隻手捧著包子的姿勢紋絲未動,那份定力確實配得上天仙境妖怪的身份:“聖僧說笑了,這明明是素包子。小女子一家世代信佛,從不敢用葷腥之物供奉僧寶。聖僧若不信,嘗一口便知。小女子不敢在聖僧面前打誑語。”

唐格看著她,目光澄澈如水,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他伸出一隻手,沒有去接包子,反而將她的手連同包子一起輕輕按了下去,語氣淡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釘在這村姑心底最隱秘的期待上:“女施主,貧僧不愛吃素。有肉包子嗎?”

白骨精愣住了。她在這白虎嶺盤踞上千年,騙過的和尚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騙人的套路練得滾瓜爛熟。她慣常的伎倆是變作村姑、老嫗、老者,以送齋飯為名接近取經人,或下毒或偷襲或迷惑,每次都能在對方毫無防備時得手。她來之前準備了十幾套說辭和對應的劇本。如果唐僧懷疑她是妖怪不肯吃,她就說“聖僧若不信,小女子可以先嚐一口”;如果唐僧堅持不吃,她就說“聖僧慈悲為懷,請嚐嚐貧女的心意”;如果唐僧吃了素齋,她就趁其不備偷襲。可她萬萬沒想到,這個和尚接過包子聞了聞,直接問她要肉包子。不吃素,不愛吃素,有肉包子嗎——這個人真的是取經的和尚嗎?三界論壇上說唐僧是個破戒僧,她原本以為只是誇張之詞,如今看來,論壇上那些帖子只怕還寫得保守了。

唐格見白骨精愣在原地,那張精心描摹的村姑面孔上寫滿了“劇本被撕了怎麼辦”的茫然,連手裡的包子都快從指間滑落了。他不慌不忙地又補了一句,語氣依舊是那般溫和慈祥,卻字字都像是在往白骨精心口最軟的地方戳:“最好是豬肉大蔥餡的。就是剛才你籃子裡那種,那個聞著就不錯。實在不行,韭菜雞蛋也行——雞蛋不算葷。女施主你看,貧僧雖然是出家人,但並不拘泥於形式。真正的修行在心不在戒,吃齋唸佛修的是慈悲,吃包子也能修慈悲——對包子的慈悲。”

白骨精心中的劇本徹底亂了。她活了上千年,從一具荒山白骨修成屍魔,見慣了人間百態。她騙過的那些取經人,要麼是迂腐古板的真和尚,見肉如見蛇蠍;要麼是道貌岸然的假和尚,表面上推辭背地裡偷吃。她從未見過一個和尚,面對一個來路不明的村姑送的肉包子,不但不拒絕,反而面不改色地跟她討論餡料——還討論得這麼細緻。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只能繼續維持著村姑的表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僵硬:“聖僧……您不是在跟小女子開玩笑吧?您可是出家人,怎麼能吃肉呢?”

唐格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坦然,有幾分促狹,還有一絲讓白骨精無法移開目光的真誠。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後那六個徒弟——一個蹲在石頭上抱著膀子看戲的猴子,一個搓著豬蹄眼巴巴盯著竹籃的豬妖,一個正在掏日記本的藍臉大漢,一個熊頭人身扛著黑纓槍的黑大漢,一個穿黃袍的尖嘴鼠精,還有那兩個扛著行李探頭探腦的鼠妖跟班。他一個接一個地指過去,語氣裡的坦然和自豪彷彿不是在歷數自己的破戒史,而是在展示一面寫滿榮譽的戰旗:“出家人?你問問貧僧這些徒弟,貧僧什麼時候守過戒。貧僧不但吃肉,還喝酒,還偷過樹,還燒過禪院,還反搶過山賊。你籃子裡這些包子,若是素的,貧僧還得讓徒弟去林子裡打只野兔來配。若是肉的,倒省事了——徒弟們,你們誰帶醋了?包子蘸醋吃,味道更好。”

豬八戒早已被那股肉包子香味勾得魂都快飛了,他吸著鼻子從唐格身後探出腦袋,豬鼻子抽了又抽,嘴角已牽出了一道亮晶晶的銀絲。他看著那籃包子,又看了看唐格,再看了看那村姑,終於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用豬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那籃包子,語氣裡的急切和期待幾乎要溢位來,彷彿生怕錯過了這頓送上門的美食:“師父,俺老豬帶蒜了!沒有醋,但蒜蘸包子也好吃!這位女施主,你那包子是豬肉大蔥的不?俺老豬在天庭時就最愛這個餡——不過你這包子的褶子捏得真好看,比俺老豬在高老莊包的強多了。俺老豬包的包子,翠蘭說像豬頭,一個都不肯吃。”沙僧默默地寫道:白骨精變化村姑來送包子,被師父反套路。師父問她有肉包子嗎,她愣住了。師父趁機推銷了豬肉大蔥餡、韭菜雞蛋餡,還討論雞蛋算不算葷。師父又要破淫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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