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102章 白骨精的飲食習慣(1)

作者:楊仕海·2天前

詩曰:

千年飲血不食糧,聖僧執肉問端詳。

成員餓肚師無光,一語柔聲化冷腸。

話說取經天團離了昨夜宿營的山崗,沿著官道向西行了一上午。日頭漸高,曬得官道上的碎石泛著白花花的光。豬八戒扛著釘耙走了半日,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一疊聲地催師父找個陰涼處歇腳。唐格見前方有片稀疏的松林,林邊還有一條淺溪,便勒馬吩咐眾人紮營造飯。

豬八戒自告奮勇去林子裡打野味,片刻便拎了兩隻肥碩的灰毛野兔回來。孫悟空已用金箍棒挑了幾塊石頭壘成灶,黑熊精削好竹籤整整齊齊地碼在石頭上,黃風怪掌中聚起一縷極柔的三昧神風,將篝火吹得旺而不烈。白骨精默默接了剖洗野兔的活計,手法乾淨利落,比黑熊精削竹籤還快——畢竟她在白虎嶺千年來處理過不少獵物,雖然那時處理的不是兔子。不多時,兩隻野兔便架上了烤架,肉香混著花椒粉的辛香隨風飄滿了整片松林。

眾人圍坐在篝火旁分食。豬八戒搶先撈了最大的兩隻兔腿,一隻遞給唐格,一隻塞進自己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個核桃。孫悟空用金箍棒變作一柄小刀,慢條斯理地削著肋排上的肉。沙僧接過黑熊精遞來的兔前腿,道了聲謝,邊吃邊在日記本上記著什麼。黃風怪和黑熊精分了一隻兔子的後半截,兩隻鼠妖跟班蹲在灌木叢後啃骨頭,啃得咔咔作響。白龍馬在溪邊飲足了水,正悠閒地嚼著嫩草,偶爾抬起頭打個響鼻。

唐格接過豬八戒遞來的兔腿,卻沒有立刻吃。他的目光越過篝火,落在遠處一塊平整的白石上。白骨精獨自坐在那裡,面朝西方,一動不動。山風將她素白的長裙吹得輕輕飄動,長髮掠過那張蒼白的面孔,她卻沒有伸手去撥。那雙幽深的眼眸望著天邊緩緩飄移的雲霞,卻什麼也沒在看——那目光空空的,像是穿透了雲層,落在某個極其遙遠的地方。她面前沒有烤肉,手中沒有竹籤,身旁連水囊都沒帶。就好像這場熱鬧的午餐與她無關,她只是恰好飄過這片松林,順便歇歇腳。

唐格拿起一隻兔腿,起身朝那塊白石走去。豬八戒眼尖,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正在剔牙的孫悟空,壓低聲音道:“大師兄,快看快看,師父又要撩了。昨天是‘那三次都是跟你’,今天又要說什麼?俺老豬賭一頓烤肉——這回師父肯定要說‘你怎麼不吃’。”孫悟空頭也沒抬,繼續拿金箍棒削著手裡那根兔肋骨,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吃你的,別多嘴。師父做什麼自有他的道理。”嘴上雖這麼說,他那雙火眼金睛卻不由自主地朝白石那邊瞟了一眼——他也好奇,師父要怎麼跟這個不吃人肉的屍魔談伙食問題。

唐格走到白骨精身旁,將兔腿遞到她面前。那兔腿烤得金黃焦香,表皮微微冒著油光,花椒粉和鹽巴的香氣混合著肉香,直往人鼻子裡鑽。白骨精微微側頭,看了那隻兔腿一眼。她的目光在那焦香的表皮上停了一息,然後移開了,重新投向遠方的雲霞。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拂過枯枝,語氣裡卻有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易察覺的波動——那是被人注意到之後的意外與不適應:“多謝聖僧好意。我……我不用吃東西。”

唐格沒有收回手,只是在她旁邊的白石上坐了下來。兩人相距不過一臂之遙,山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將她裙角的一縷幽蘭香氣送入他鼻端。他將兔腿擱在兩人之間的石面上,語氣平淡而隨意,彷彿在跟一個認識多年的老朋友閒聊:“不用吃,還是不想吃?這兩者可不一樣。八戒不用吃素,但他還是吃,因為饞。悟空不用吃飯,但他也吃,因為喜歡。你是哪一種?”

白骨精沉默了片刻。她沒有想到這個和尚會追問。在白虎嶺千年,從來沒有人問過她這種問題。她低頭看著那隻擱在石面上的兔腿——表皮焦脆,肉汁從咬破的邊緣微微滲出,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是那般清冷,但若仔細去聽,便能聽出那冷意之下壓著一絲極淡的苦澀與自嘲:“我千年以來,只食人血精氣。這兔肉……我吃了也不頂餓。它再香,對我而言也不過是一塊燒熟的肉,進到腹中便化為一團濁氣,既不能增修為,也不能解飢渴。就像凡人嚼蠟,嚼得再多也嘗不出滋味。”

唐格沒有露出任何厭惡的神色。他知道“只食人血精氣”這五個字從白骨精嘴裡說出來意味著什麼——那是她的罪孽,也是她的生存方式。她不是喜歡吃人,而是別無選擇。他點點頭,語氣裡的平靜與坦然彷彿她方才說的不是吃人,而是挑食:“那你現在不吃人,餓不餓?你昨日入團,到現在已過了大半天,除了早上喝了些溪水,什麼也沒進肚。為師雖不知道屍魔的飢飽是什麼感覺,但料想跟凡人餓肚子也差不多——渾身乏力,氣息短促,修為運轉滯澀。你已是在強撐著了吧。”

白骨精愣住了。她那雙一向幽深如古井的眼眸中忽然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是驚愕,是動容,是一種被戳中最隱秘的痛處卻又被人溫柔對待後的無所適從。入團以來,從來沒有人問過她這個問題。她以為這和尚只是看中了她的修為和變化之術,只是利用她來充實取經團隊的陣容。她甚至已做好了被當成工具的準備——她是屍魔,她是妖怪,她吃過人,她不該奢望太多。可他問她餓不餓。不是問她能不能打,不是問她願不願意替他擋災,而是問她餓不餓。她低下頭,聲音微微顫抖,那千年不曾有溫度的眼眶中竟隱隱有些發酸:“餓。但不至於影響修為。我在白虎嶺時有時數月不進食也能撐過去——只是會虛弱些。但聖僧不必擔心,我不會因此而破戒去吃人。我答應過你,以後不再吃人,我說到做到。”

唐格看著她微微發抖的睫毛,沒有說話。他將兔腿重新拿起來,拉過她冰涼的手,把兔腿塞進她手心裡。那兔腿還帶著烤架上的餘溫,燙得她指尖微微一顫。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袈裟上沾的松針,語氣輕鬆而篤定,像是在宣佈一條再簡單不過的規矩,而不是在許下一個需要多方求證的承諾:“為師雖然不會讓你吃人,但也不能讓你餓著。你先嚐嘗這兔腿——吃不飽沒關係,就當嚐個味道。八戒的手藝雖不如你包的包子,但烤野兔還是有兩下子的。至於頂替人血精氣的靈藥——回頭為師讓鎮元子問問,他活了數萬年,三界之中的靈藥品種比誰都清楚。再不濟,為師這缽盂裡的人參果樹再結幾枚果子,總有一枚能替你頂一陣。總不能讓你天天聞著烤肉香卻餓肚子,這讓為師的面子往哪擱。”

白骨精攥著那隻兔腿,指尖陷進焦脆的表皮裡,燙得微微發紅。她知道這兔腿對自己並無實際的飽腹之用,但她捨不得放下。她低聲問道,聲音比方才更輕了幾分,語氣裡的顫抖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真實:“聖僧為何對我這麼好?我不過是一具白骨,一個滿手血腥的妖怪。你不嫌棄我,不畏懼我,還替我找靈藥,怕我餓肚子——你圖什麼?”

唐格已經轉身走回篝火旁。他頭也不回,只是舉起手中的九環錫杖輕輕搖了搖,九個金環在午後的微風中叮噹作響,像是在為他的回答伴奏。他的聲音依舊是那般平淡從容,卻字字如錘,砸在白骨精心湖裡那潭沉寂了千年的死水之上:“因為在貧僧這裡,你不是妖怪。你是取經天團的成員。成員餓肚子,師父臉上無光。趕緊過來,那隻兔腿涼了就不好吃了。老黑,把你手裡那塊肋排給白姑娘留著——她都餓了大半天了,你們幾個也不說一聲。”

黑熊精趕緊將剛拿到手還沒來得及啃的肋排放回烤架上,熊臉上寫滿了委屈與無辜:“師父,俺不知道白姑娘不吃人肉——不對,是不吃人肉以外的肉——也不對,俺是說俺以為她只是不餓。”白骨精站起身,捧著那隻兔腿走到篝火旁。她沒有吃,只是學著眾人的樣子在篝火邊坐下,將兔腿輕輕放在膝前,靜靜地看著火焰在烤架上跳動。陽光從松枝間漏下來,在她那張蒼白的面孔上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雖然她還是不知道烤兔腿是什麼滋味,但她忽然覺得,這支隊伍好像也不那麼難以融入。

沙僧已掏出日記本和炭筆,歪歪扭扭地寫道:白姑娘不吃烤肉,因為她是屍魔,只食人血精氣。師父問她餓不餓,她被問住了——顯然以前從沒有人問過她這個問題。師父說要找鎮元子大仙問問有沒有什麼靈藥能頂替人血精氣。根據我對師父的瞭解,他說“回頭問問”就意味著這件事已經被他記在心裡了。參考前例——他說“回頭給八戒找個媳婦”,八戒至今還在等。但這次事關白姑娘的生存問題,應該會比找媳婦更靠譜。至少鎮元大仙的靈藥渠道是真的存在。另——二師兄說師父又在撩了。弟子覺得這不叫撩,這叫正常的團隊關懷。二師兄自己對翠蘭也是一天到晚獻殷勤,應該能理解才對。

豬八戒悄悄湊到孫悟空耳邊,壓低聲音道:“大師兄,師父方才說‘老黑你手裡那塊肋排給白姑娘留著’。師父什麼時候對咱們說過這種話?上次俺老豬餓得肚子咕咕叫,師父只說了句‘八戒你餓了就去打獵’。俺老豬覺得師父偏心。”孫悟空將啃得乾乾淨淨的兔骨頭往篝火裡一丟,站起身來拍了拍手,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師父不偏心。你餓了會自己去打獵,白姑娘餓了自己又不能吃人,能一樣嗎。你要是覺得委屈,下輩子投胎當個屍魔,師父也會給你留肋排。”豬八戒被噎得說不出話,只是訕訕地摸著後腦勺嘟囔道:“俺還是當豬吧,屍魔太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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