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109章 觀音的暗中觀察(1)

作者:楊仕海·1天前

詩曰:

紫竹林中水鏡開,聖僧行跡映蓮臺。

白骨紅顏皆入眼,菩薩心湖起浪來。

話說南海紫竹林,紫竹成海,清風徐來,竹葉簌簌作響。觀世音菩薩趺坐於九品蓮臺之上,面前玉淨瓶中的淨水波光粼粼,倒映出的卻不是漫天星辰,而是千里之外取經隊伍的即時畫面。這面水鏡乃是她用楊枝甘露與南海淨水煉化的觀照之法,三界之中除了如來與少數幾位古佛之外無人知曉。平日裡她極少動用,因為取經之事自有如來安排,她只需在關鍵時刻出麵點撥一二即可。可自從金蟬子這一世啟程西行以來,她開啟水鏡的次數,比她過去數百年加起來還要多。

她看到篝火旁那八個人正在用飯。唐格依舊是那副從容淡定的聖僧模樣,手中端著一碗素湯慢條斯理地喝著;豬八戒吃得狼吞虎嚥,嘴角油漬未乾便又伸手去撈下一塊;孫悟空蹲在樹上啃野桃,啃完了把桃核隨手往下一丟,正砸在豬八戒後腦勺上,兩人又拌起嘴來;沙僧端著一碗飯,筷子夾到一半卻停下來,用膝蓋夾著日記本在記著什麼;黑熊精和黃風怪一左一右蹲在篝火邊,一個削竹籤一個控火候,配合默契;兩隻鼠妖跟班趴在灌木叢後,面前也擺著一小碟分給它們的烤肉。這支隊伍依舊是那般荒誕不經、毫無佛門取經人應有的莊嚴氣象,但觀音看得久了,反而覺得這份煙火氣比靈山的檀香更真實。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篝火旁一道白色的身影上。白骨精獨自坐在營地邊緣一塊平整的白石上,雙腳懸在石沿下輕輕晃盪,白裙在夜風中微微飄動。唐格起身走到她身邊,將一壺酒遞到她面前。那酒是路過山下小鎮時唐格特意讓八戒去買的,不是什麼名酒,只是凡間尋常的米酒。但白骨精接過去,捧在手裡,低頭聞了聞,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觀音的目光在白骨精身上停留了很久。這個千年女妖,她自然是知道的。白虎嶺的白骨夫人,以變化之術聞名三界,吃過無數過路取經人。佛門的計劃中,白骨精本該是唐僧的一“難”,按劇本她會在孫悟空的金箍棒下化為齏粉,成為取經歷劫簿上又一個被打死的妖怪。可現在,這女妖不但沒被降服,反而成了唐僧的特殊成員。她穿著素白長裙飄在取經隊伍裡,腳踩陰雲,與那和尚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失親近,又不顯逾越。她甚至還學會了在篝火旁與旁人分享食物,與黑熊精輕聲交談,偶爾被豬八戒逗出一絲笑意。

觀音看得出白骨精看唐格的眼神。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在洪福寺禪房裡他湊近她耳畔壓低聲音說話時,在觀音禪院廢墟上他面不改色地狡辯時,在黑風嶺他當著她的面將守山大神收編入隊時——那些時刻,她曾在自己那面塵封已久的心鏡中,看到過自己同樣的眼神。

善財童子在旁輕聲問道,他捧著茶盤已站了好一會兒,見菩薩始終沒有理會,便順著她的目光往水鏡裡看了一眼。他指著水鏡裡那個穿白衣的女子,好奇地問:“菩薩,那女子是誰?怎麼唐僧身邊多了個女妖怪?”

觀音沒有回答。她只是輕輕抬手,指尖在水鏡上方拂過,畫面便忽然漾開,化作一圈圈漣漪消散在淨水之中。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如常,端莊慈悲,彷彿方才那片刻的失神只是善財童子的錯覺:“沒什麼。今日的功課做完了嗎?”

善財童子茫然地點了點頭,端著茶盤退下了。觀音重新閉上雙目,但手中玉淨瓶中的淨水卻微微晃了一下,幾滴楊枝甘露從瓶口濺出,落在她素白的天衣上,洇出幾點深色的水漬。瓶中淨水泛起的漣漪,暴露了她並不平靜的內心。

金蟬子,你到底招惹了多少?從黑熊精到黃風怪,從鎮元子到白骨精,你每經過一個地方,就把那裡的妖怪收為己用,讓他們為你效力,甚至為你動心。那些妖怪——那些原本該是你的磨難——如今卻成了你最堅定的盟友。她還記得第一次在洪福寺見他時,他面不改色地對她說臘肉是素肉。她當時只覺得這和尚在撒謊。可現在,她看著他從一座山走到另一座山,從一個妖怪收到另一個妖怪,她忽然明白了他那句話的真正含義——他不是在撒謊,他是在用自己認為對的方式,重新定義“取經”這兩個字。

她沉默了許久,忽然開口喚道:“龍女。”

小龍女應聲從竹林中走出,合掌行禮。觀音的聲音依舊是那般端莊慈悲,語氣平緩,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但她說出來的話卻讓小龍女微微一愣:“去查一下黑水河的鼉龍。那是西海龍王的外甥,近年在黑水河為妖,截殺過往取經人。讓他在唐僧路過時——不要太為難。告訴他,這是我親口說的。”

小龍女領命而去。她雖不知菩薩為何忽然關心起一條遠在萬里之外的鼉龍,但她跟了觀音這麼久,早已學會不問不該問的事。她只知道那條鼉龍是西海龍王的外甥,近年來在黑水河為妖,截殺了不少過往取經人,以取經天團的行進速度,不日便將抵達黑水河地界。

觀音獨自一人坐在蓮臺上,紫竹林的清風拂過她的天衣,將衣角吹得微微飄起。她又看了一眼水鏡中那片早已平息的漣漪,輕聲自語道:“金蟬子,你到底招惹了多少?從黑風嶺到白虎嶺,從高翠蘭到白骨精,你身邊的女子,一個比一個不簡單。下次見面,你身邊又會多出誰來?”

她拿起玉淨瓶,輕輕搖了搖,瓶中淨水重新恢復平靜,倒映出她自己那張端莊慈悲的面孔。可她看著那張面孔,忽然覺得有些陌生。那張臉依舊是觀世音菩薩的臉,可那雙眼睛裡,卻多了一絲不該屬於菩薩的情緒——那情緒極淡極淺,若非仔細去看,絕難察覺。但她自己知道,那是什麼。那是在她看到白骨精捧著酒壺對唐格微笑時,心中劃過的那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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