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金圈懸空鎖半山,猴王棒失怒衝冠。
聖僧巧算金剛限,且看青牛怎自安。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取經天團便收拾行裝開拔上山。金兜山的山勢遠比昨日遠眺時更加險峻——整座山像是被天神拿巨斧劈過一般,赭紅色的巖壁陡峭如削,怪石嶙峋如刀叢劍林,山道蜿蜒盤旋於絕壁之間,最窄處僅容一人側身而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至極的氣息,那是金仙級別的妖氣。與黃風怪的三昧神風不同,與白骨精的屍煞之氣也不同——這股妖氣極為雄渾霸道,像一座隨時會傾塌的山嶽壓在每一個人的心口。山道兩旁寸草不生,連石縫裡都不見一株苔蘚。幾隻不知死活的野山羊在山腳啃著枯草,抬頭望見這群人,轉身便跑了個沒影。
豬八戒扛著釘耙走在隊伍中間,難得的沒有喊累。他的釘耙昨日在篝火旁被他擦了好幾遍,每一根耙齒都磨得鋥亮,在晨光下泛著冷幽幽的銀光。可越是往上走,他握耙的手便越緊——這山裡的氣氛太壓抑了,壓抑得他連偷懶的心思都不敢有。他小聲對走在身旁的沙僧說道:“老沙,俺老豬怎麼覺得這山比黑風嶺還瘮人。”沙僧沒有回答,只是將降妖寶杖握得更緊了幾分,杖身上的水紋在晨霧中隱隱流轉。
悟空依舊走在最前面開路。他將金箍棒橫在肩後,火眼金睛警惕地掃視著前方的山道。忽然,他停下腳步,火眼金睛猛地一縮。前方山道戛然而斷,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懸浮在半空中的金剛圈,大小不一,有的小如拳頭,有的大如磨盤,密密麻麻地佈滿整片山腰,在晨霧中緩緩旋轉,散發著冷幽幽的金屬寒光。圈子之間有淡淡的銀白色電弧相連,每當兩個圈子靠得太近便會噼啪作響,拉出一道細長的電火花。在那些金剛圈的最中央,一道淡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光柱中隱約可見一隻碗口大小的琢子正在緩緩旋轉——正是太上老君的金剛琢。
悟空將金箍棒試探性地往最近的圈子伸過去,棒尖剛觸及金剛圈外三丈的銀白色光暈,整根棒子便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一般猛地從他掌中脫手飛出,嗖的一聲,精準地吸附在那隻最大的金剛圈上。金箍棒嗡嗡作響,棒身上的淡金紋路瘋狂閃爍,拼命抗拒著金剛圈的吸力,卻像被磁鐵吸住的鐵針般動彈不得。悟空臉色驟變,脫口而出:“金剛琢的結界!”他的聲音裡既有驚愕也有屈辱——這根棒子跟了他不知多少年,連八卦爐裡煉了那麼久都不曾離手,今日卻被一個圈子當著他的面吸走了。
一個渾厚而囂張的聲音從山頂傳來,震得山壁都在微微顫抖。那聲音在山谷間來回激盪,撞在赭紅色的巖壁上又反彈回來,層層疊疊地壓向取經天團每一個人的耳膜,那種壓迫感與單純的嗓門響亮截然不同,是金仙級別獨有的力量波動:“哈哈哈哈哈!齊天大聖,你的棒子,本大王先替你收著!”山頂雲霧散開,一個身高丈餘的巨漢顯出身形。他頭生獨角,那角足有成人手臂粗細,呈螺旋狀盤旋而上,角尖隱隱有電光流轉。身披青甲,手持一根混鐵棍,棍身粗如碗口,比悟空的金箍棒還要長上幾分。他身旁懸浮著那隻金剛琢,正是所有金剛圈的核心。琢子周圍繚繞著一層極淡的金色霧氣,那是老君親手加持的道祖之力。
唐格催動佛眸朝山頂望去,同時系統掃描功能已自動展開。淡藍色的光幕上資料如流水般滾動——金剛琢的吸力範圍覆蓋了整片山腰,凡是金鐵類法寶一旦進入範圍便會被強制吸附。但非金鐵材質的物品不受影響:九環錫杖的杖身是錫木所制,金環雖是金鐵卻因嵌於木中而免於被吸;紫金缽盂以紫金所鑄但非尋常金鐵,觀音加持過的佛門法器對老君的道門法寶有天然排斥;白骨精的白骨鎖鏈是她本體所化,非金非法;小鼉龍的三顆靈珠乃水系靈力凝結,更不在金剛琢的收取範圍之內;黃風怪的三昧神風是神通不是法寶,更是無從收起。至於豬八戒的九齒釘耙和沙僧的降妖寶杖——都是金鐵。
唐格看完分析,轉身對眾徒弟道:“金剛琢能吸所有金鐵。八戒的釘耙、悟淨的寶杖、黑風的長槍、悟河的分水叉——都別亮出來,亮出來便跟悟空的棒子一樣,全會被吸走。但非金鐵的東西它吸不走。錫杖和缽盂還能用,悟河的靈珠還在,白骨精的骨不受影響,黃風的三昧神風也不在它的收取範圍之內。這一仗,咱們要換個打法——不靠兵器,靠神通。”
悟空冷笑一聲,活動著手腕,指節咔嚓作響。他的金箍棒雖被吸走,棒身還嵌在那金剛圈上嗡嗡掙扎,可他那雙火眼金睛中的戰意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比方才更熾烈了幾分。他對唐格道:“師父放心,俺老孫沒棒子也能打。當年在靈臺方寸山跟須菩提祖師學藝時,最擅長的便是拳腳。那青牛精仗著老君的琢子囂張,俺老孫倒要看看,他那牛頭挨幾拳才會起包。”話音未落,他已赤手空拳大步走進金剛圈陣。悟空步入圈陣後步伐穩健,在密密麻麻的金剛圈之間穿行自若,像一條游魚在礁石間穿梭。那些金剛圈彷彿感應到了外來者的侵入,旋轉速度驟然加快,銀白色的電弧噼啪作響,但悟空的速度更快——每當一道電弧即將觸及他時,他已提前一步側身避開,讓那電弧只劈中了他身後的山石,將赭紅色的巖壁劈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唐格轉身將剩下的任務一一分派。他先看向八戒和沙僧,讓他們把兵器收好,先用拳頭和神通擋一擋;又看向小鼉龍,讓他用靈珠護住側翼,那些水不是金鐵,金剛琢吸不走;再看向黃風怪,讓他用三昧神風吹散金剛圈之間的電弧,不需要吹倒圈子,只要能干擾它們之間的連線,讓悟空有機可乘便好;接著他轉向黑熊精,讓他和黃風配合,等電弧被吹散時便以黑纓槍攻擊圈子之間的連線點——槍尖不要碰圈子本身,只刺電弧的間隙。黑熊精應了一聲,槍尖微微抬起,只等黃風怪吹散電弧便動手。
唐格又看向白骨精。她頭上那支新插上的白玉蓮花簪在晨光中流轉著溫潤的光澤,與山上那些冷冰冰的金剛圈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他略作停頓,叮囑她等那青牛被引出陣時便以白骨牢籠封它後路——她的骨不是金鐵,金剛琢收不走。白骨精微微頷首,素手從披風下探出,十道灰白色的光線已無聲無息地鑽入地底。
最後唐格轉向八戒,半是命令半是調侃地交給他一個特殊任務——趁那青牛被悟空纏住時,繞到側面去,用釘耙把那牛的金剛琢打下來。他說金剛琢雖是金鐵,但釘耙也是金鐵,二者相撞不會有吸力問題,只要力道夠大夠準,便能將琢子打偏。八戒聞言瞪圓了豬眼,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那柄被擦得鋥亮的釘耙,猶豫了一下問師父自己能不能不去,萬一釘耙也被吸走了可怎麼辦。
唐格微微一笑,看著八戒的眼睛認真地說:“那金剛琢一次只能吸一件兵器。它已經吸了你大師兄的棒子,暫時顧不上你。趁它忙著跟棒子較勁,你繞到側面去打那琢子,打下來功勞算你的。以後團裡分烤肉,你排第二——排你大師兄後頭。”八戒一聽打下來就是一等功,立刻將釘耙往肩上一扛,精神抖擻地應了下來,拍著胸脯保證包在他身上,然後便提著釘耙繞到山道另一側,藉著巖壁的掩護悄悄往上摸。
沙僧將這一切默默記下,在日記本上快速寫了幾行字:今日上山會青牛。大師兄的金箍棒被金剛琢吸走,但他表示沒棒子也能打。師父分派任務——大師兄正面引敵,我和八戒收好兵器用拳頭策應,悟河控水護側翼,老黑老黃破電弧,白姑娘封后路,二師兄繞後打琢子。師父特別叮囑八戒——金剛琢一次只能吸一件兵器,已吸了棒子便顧不上他的釘耙。我覺得師父對金剛琢的瞭解遠超系統提供的資訊。他大概是昨夜觀音菩薩來的時候問的。另——師父用“一等功”和“烤肉排第二”激勵二師兄,二師兄立刻精神了。這種激勵手段雖然簡單但極其有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