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161章 下金兜山(1)

作者:楊仕海·8天前

詩曰:

青牛歸去杳無蹤,金兜雲散日當空。

一席閒談揭天幕,取經原是奪信烽。

下金兜山的路上,日頭已從東邊移到了正中央。那層被金剛琢的威壓籠罩了許久的陰雲終於散盡,赭紅色的山岩在陽光下泛著暖融融的光澤。山路兩旁的石縫裡竟有幾叢不知名的小野花冒出頭來,花瓣薄如蟬翼,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慶祝這場沒有流血的勝利。白龍馬走得輕快,馬蹄踏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豬八戒扛著釘耙走在隊伍中間,心情比上山時輕鬆了許多——方才在山腰他還以為自己這把老骨頭要交代在那金剛圈陣裡,沒想到師父跟那青牛精聊了幾句,不但棒子還回來了,連那金剛琢都收了。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終於憋不住了,加快腳步追上唐格的馬頭。他扛著釘耙仰著豬臉,語氣裡的困惑與不平恰到好處,只是話一齣口便將釘耙晃了晃,差點打到路邊的野花:“師父,那青牛精說玉帝親自去兜率宮逼老君派牛攔咱們。俺老豬不明白——玉帝幹嘛非要跟咱們過不去?咱們就是取個經,又不搶他的凌霄寶殿,又不奪他的玉帝之位。當年猴哥大鬧天宮,十萬天兵天將都擋不住,也沒見玉帝這麼上心——現在倒好,一個取經的和尚比齊天大聖還讓他緊張?”

悟空走在隊伍最前面,聽到八戒提他的“光輝歷史”,頭也沒回地冷笑了一聲。金箍棒在他肩後閃著淡金色的微光,語氣裡那股子不屑與嘲諷恰到好處——他五百年前大鬧天宮時,玉帝除了派天兵天將來送死,也沒見有什麼別的招數。現在對付一個取經的和尚,倒是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用上了,安排坐騎、卡天火、挖牆腳,比當年對付他時花樣多多了。他想了想,又說玉帝大概是覺得師父比他還危險——他鬧天宮頂多砸幾個殿,師父鬧天宮是連信仰都給人挖了。車遲國那三妖被師父罰掃茅房之後,全國百姓都改信佛了,那香火燒得比道觀的香火旺多了。

唐格騎在馬上,九環錫杖橫在鞍前,聽到兩個徒弟的話,將目光從遠山收回,面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語氣裡的分析卻比任何一次都要深刻。他說悟空說到了點子上——悟空當年大鬧天宮,砸的是凌霄寶殿的琉璃瓦,打的是天兵天將的盔甲,這些東西砸碎了還能補,打散了還能招。但咱們這一路收妖、救僧、破戒,動搖了天庭兩樣東西——香火和信仰。這兩樣東西是補不回來的,失去了便永遠失去了。

徒弟們安靜下來,連走在最後的沙僧都停下了筆。他們知道師父接下來要說的話,大概比金剛琢還重。唐格接著道,車遲國的事他們親眼所見——天庭派三妖去打壓佛門,為的就是搶佔凡間的香火。香火即功德,功德即實力。凡人的信仰是天庭靈山兩家的命根子,誰掌控了信仰,誰就掌控了三界的話語權。他在車遲國推翻了天庭的人,恢復了佛門香火;在通天河搬空了水晶宮,遣散了天庭水部的編外勢力;還沿路收妖為徒,把那些本來該被天庭當棄子犧牲掉的妖怪全變成了取經天團的人。在天庭看來,取經天團不是在取經,是在造反——不是造玉帝的反,是造那套“神佛高高在上、妖怪凡人皆為棋子”的規矩的反。這套規矩是天庭和靈山共同維持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如今被他帶著一群妖怪一路破戒、一路救人,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白骨精飄在唐格身側,頭上那支白玉蓮花簪在日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她聽到這裡,忽然介面,聲音清冷如霜,語氣裡的洞察與通透讓幾個師兄都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她在白虎嶺千年,對這一套再熟悉不過——天庭讓他們當棄子,靈山讓他們當劫難,用完便扔。青牛精雖說是老君的坐騎,但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棋子。天庭真正要做的不是打死師父,是讓師父慢下來,讓取經的路走不通,讓沿途的妖怪不敢投靠,讓那些想改邪歸正的妖怪看到反抗天庭的下場。她在白虎嶺時便聽說過,天庭對那些不聽話的妖怪從不直接出手,而是卡資源、斷靈脈、逼你走投無路。鎮元子的人參果樹被當成籌碼,老君的天火被當成要挾,都是一樣的手法——天庭不跟你打,他耗你。

唐格讚許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白姑娘說得對,他們不怕他取經,怕的是他沿路收攏人心。他每收一個妖怪,天庭便少一個可以拿來當劫難的棋子;他每救一群和尚,天庭便少一份香火。這些事單獨看都不算大,但合在一起,便是在撬動三界那套舊的統治秩序。玉帝之所以親自去兜率宮逼老君,不是因為金兜山這一關有多重要,而是因為他已經看到了取經天團背後那根越收越緊的繩索——再不出手,等到了靈山,天庭再想動手就來不及了。但老君是何等人物,豈會甘心被玉帝當槍使——他派青牛來是真,但那金剛琢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傷到任何一個徒弟。金箍棒被吸走,轉了一圈又還了回來,這琢子收放之間,不過是老君給天庭做的一場戲。他不是來攔路的,是來給他自己一個交代的。

沙僧將師父的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掏出日記本邊走邊寫:下山路上,師父分析了天庭為何怕我們。不是因為取經,是因為我們沿路收攏人心——救僧、收妖、破戒,每件事都在撬動天庭的根基。白姑娘補充說,天庭不是要打師父,是要讓師父慢下來。師父贊同了她的看法。我覺得天庭的擔心很合理——因為我們確實在這麼做。從車遲國到通天河,從金兜山到下一站,我們每過一個地方,都在那裡留下一些東西,不是香火不是廟宇,而是讓凡人知道,妖怪也可以當護法,和尚也可以不守戒律,神佛欠下的公道遲早要還。另——白姑娘說她在白虎嶺時就知道天庭的套路,師父讚許地看了她一眼。我覺得師父和白姑娘越來越默契了。八戒在旁邊嘀咕說師父現在誇白姑娘比誇他還多。大師兄在旁邊回他——你什麼時候聽師父誇過你。八戒想了很久,沒想出來。大師兄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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