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168章 國王的心事(1)

作者:楊仕海·10天前

詩曰:

宴散人歸夜未央,君王對月九迴腸。

太師一語開金口,願以江山聘聖僧。

宴會散後,國王回到寢宮,卻毫無睡意。侍候的女官替她卸了鳳釵,除了華服,換上輕軟的素紗寢衣,又端來一碗安神的蓮子羹。她只喝了兩口便擱下了,赤足走到窗前,推開那扇雕著鳳穿牡丹的紫檀木窗。窗外月色如霜,將御花園中的一池秋水染成了銀白。幾枝殘荷斜倚在水面上,池邊幾叢晚菊開得正盛,金黃的花瓣在夜風中輕輕搖曳。遠處水榭上的琉璃燈還未熄滅,那幾點暖光在夜霧中明明滅滅,像是誰在黑暗中點燃了幾支香。

她站了很久很久,久到窗臺上落了幾片被夜風捲來的梧桐葉,久到那碗蓮子羹徹底涼透了。

太師輕輕走進來時,便看到國王這副模樣——披著素紗寢衣,赤足站在窗前,月光將她那張年輕的面孔映得瑩白如瓷,也將她眼底那抹從未有過的迷離照得一覽無餘。她在朝堂上輔佐這位年輕的君王近十年,見過她在百官面前從容決斷,見過她在災荒之年親自開倉賑濟,見過她在邊疆騷亂時調兵遣將、指揮若定。可她從未見過她這樣——像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尋常女子,對著月亮想著一個人。

“陛下,夜深了。秋夜風涼,赤足站在窗前怕是會受了風寒。臣讓御膳房熱碗薑湯,陛下喝了早些安歇。”太師將手中那疊文書擱在紫檀木桌上,又從屏風上取下一件外袍披在國王肩上。

“太師,”國王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不確定該不該把這句話問出口,“你說——這世間的男子,都如聖僧一般嗎?都像他那樣眉目清俊、氣度出塵,說起話來從容坦蕩,笑起來讓人移不開目光?”

太師上前幾步,與國王並肩而立。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順著國王的目光望向窗外那池被月光染白的秋水。她在女兒國當了數十年太師,見過的男子其實比國王更少——國王好歹還看過那些傳了不知多少代的破舊畫像,她連畫像都沒看過幾張。但她知道,這位唐聖僧絕非尋常男子。他身邊那些徒弟,有齊天大聖,有天蓬元帥,有捲簾大將,還有千年女妖。能讓這些人心甘情願追隨的人,三界之中怕也找不出第二個。尋常男子或可憑外貌打動人心,但能讓齊天大聖甘當護法、天蓬元帥樂做徒弟、捲簾大將願隨西行的和尚,絕不是隻靠一副好皮囊。至於這世間的男子是否都如聖僧一般——她覺得怕是差得遠。聖僧只有一個,其他的男人大概更像他後面那幾個徒弟一些。

國王忽然轉過身來,眼中閃爍著一種太師從未見過的光芒,像是御花園中那池秋水被月光點燃。她說寡人今日與他說了許久的話。他談吐不凡,見識廣博,從東土大唐一路走到西梁女國,每一座山每一條河都能說出故事來。她試探著問他破戒之事,他既不狡辯也不覺得羞慚,只是坦然承認自己破了葷戒、殺戒、盜戒、妄語戒、酒戒,唯獨淫戒只破了四次。她說她當時差點忍不住要問——那四次是為了同一個人嗎。可她沒敢問出口。她只是忽然覺得這個和尚一點都不像和尚,卻又比任何人都更像一個人。

“陛下想招他為婿?”太師順著她的話問了出來。這句話在接風宴上她便想問,只是當時白骨精在場,她不便開口。如今寢宮中只有她們兩人,她索性問得直白。

國王沒有否認,但眉宇間有一絲憂慮。她咬著嘴唇在窗前來回踱了幾步,終於停下腳步,將那句盤桓了許久的話說了出來——可他身邊那個白衣女子,他喚她白姑娘,白日里在接風宴上她站起來攔酒時他看她的眼神,讓她心裡有些說不清的芥蒂。

太師微微一笑,輕輕按住國王的手背:“陛下,那女子不過是妖怪。臣打聽過了,她是白虎嶺的白骨精,千年屍魔,手上人命不下千百。聖僧收她入隊,不過是慈悲為懷、度化眾生。他度她,與她是否美貌無關。而您是西梁女國的國王,一方之主,受天命庇佑,一國之君。若論身份,您比她高得多——您是九天之上的鳳,她不過是山林間的白狐。況且,臣看唐聖僧對陛下也並非無意——陛下給他斟酒,他可從未推辭過。每次陛下舉壺,他都坦然舉杯,這難道不是對陛下的欣賞?”

國王聽了這話,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她重新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輪明月,望著那片被月光染成銀白的御花園,望著那池秋水深處那幾枝殘荷在水面上輕輕搖曳。她忽然想起白日里在珠簾後第一次看到他的那一瞬間——他雙手合十,袈裟上的七彩佛光與殿中的珠光交相輝映,九個金環在他手中輕輕搖晃,發出一串清越悠揚的響聲。那一瞬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那一拍意味著什麼,現在她知道了。那種感覺叫做“想要”,她活到二十五歲,第一次對一個男人產生了這樣的感覺——不,這不是第一次,這是唯一一次,因為女兒國沒有別的男人。而他是唯一讓她覺得值得以江山為聘的人。

她沉吟片刻,終於下定決心,抬起頭看著太師,眼中那抹光芒已不再是迷離,而是志在必得的決心:“明日,寡人親自跟他提。寡人要以江山為聘,招他為婿,不為留他在女兒國永不西行,只是讓他知道——這世上有一個人,願意用整個國家做嫁妝來等他。他若願意,寡人便等他取經回來;他若不願意,寡人絕不強求。通關文牒照發,糧草盤纏照給,女兒國的大門永遠對他敞開。但寡人要讓他親口告訴寡人——他是為了什麼而拒絕。”

太師欣慰地笑了,笑容裡有讚許,有感慨,還有一種看著自己從小輔佐到大的君王終於長大了的欣慰。她退後兩步,躬身行了一禮,應得乾淨利落——陛下英明,臣明日一早便去安排。不過在聖僧表態之前,陛下最好先別在接風宴上給他斟那麼多酒——那位白護法今晚的眼神已夠冷了。

國王難得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有幾分羞赧,也有幾分被太師看穿心事後的無奈,但更多的是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將軍臨行前的篤定與從容。她從窗前走回龍榻旁,脫下肩上那件外袍遞給太師,讓她也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她要在御書房單獨見他。

夜漸漸深了,御花園中的琉璃燈終於熄滅,那池秋水重新沉入了月光之中。幾片梧桐葉被夜風捲起,飄落在窗臺上,與那些早先落下的葉子疊在了一起。寢宮中的最後一盞燭火也終於滅了,只剩下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龍榻前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紅衣上,將那金線繡成的鳳凰映得流光溢彩。榻上的女子閉著眼,嘴角卻微微上揚著,像是在做一個關於重逢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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