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171章 唐格的回答(1)

作者:楊仕海·10天前

詩曰:

金階之上問去留,聖僧合十語未休。

五年為期君且待,不負如來不負秋。

大殿之上,唐格沉默了許久。陽光從殿頂的琉璃天窗灑下,將他那件流轉著七彩佛光的袈裟染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殿中百官的呼吸聲此起彼伏,那些跪在地上的女官們偷偷抬起眼來打量他的表情。她們方才聽到國王願以江山為聘時,心中既震撼又覺得理所當然——這西梁女國的君王,值得世間最好的男子。可這和尚沉默這麼久,是在斟酌措辭,還是在想如何拒絕才能讓陛下不那麼難堪?

唐格抬起頭,平視著女兒國國王的眼睛。他開口時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殿中每一個人的耳中。他說陛下厚愛,貧僧三生有幸——她願以江山相托,這份誠意比任何法寶、任何神通都更讓他動容。此去西天取經,並非只為如來。他要取的經是給天下人看的經。若他半途而廢,不僅辜負了陛下的美意,也辜負了自己。

國王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卻仍倔強地看著他。她聽出來了,他還有話要說。以她閱人無數的直覺,這和尚不會忍心直接拒絕她——若真要拒絕,他早就雙手合十念一句阿彌陀佛然後轉身走人了。可他站在這裡沉默了這麼久,說明他在認真地想,認真地權衡,認真地替她著想。

唐格繼續道,聲音比方才更輕了幾分,語氣裡的真誠卻比任何誓言都更重。他說他不能現在答應陛下,但他也不能拒絕陛下。此去西天萬里迢迢,危險重重。取到真經之後還要回東土大唐覆命。這一來一回,最快也要五六年。若陛下願意等——等他取經歸來,重返西梁,那時他若還有命在,定會給陛下一個答覆。

大殿中寂靜無聲。連殿角那幾只鴿子都停止了啄食,歪著頭望著殿中央那個光頭和尚,彷彿也被這罕見的鄭重承諾驚住了。

國王看著唐格的眼睛。那雙眼睛中沒有敷衍,沒有搪塞,只有坦坦蕩蕩的真誠。她在這朝堂上坐了九年,見過無數人在她面前說漂亮話——有求她的,有怕她的,有想討好她的。她太清楚那些虛與委蛇的眼神是什麼樣子了。可這和尚的眼睛裡沒有這些東西。他說五六年,不是敷衍;他說若還有命在,不是矯情——他是真的在認真規劃他們的未來。一個男人若是隻想拒絕,他會說“貧僧是出家人不可動凡心”;可他說的是“取經來回需要五六年”。這哪是拒絕?這分明是在告訴她——他要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在什麼條件之下,回到她身邊。

國王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感動,有期待,還有一絲得意——他沒有拒絕。他給了她一個約定。不是一句空洞的“有緣再見”,不是一個模糊的“日後再說”,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期限——五六年。這個和尚,她果然沒有看錯。他是認真的,比她預想的還要認真。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有力。她說好,她等。別說五六年,就是十年、二十年,她也等。西梁女國的大門永遠為他敞開。她方才說要與他共治天下——這句話不是一時衝動,是想了整整一夜才想出來的。他若現在答應了,她反而會覺得他不夠慎重。可他拒絕了,卻給出了一個更鄭重的承諾。所以她不後悔當朝提親,也不後悔讓滿朝文武都看到她被拒絕。因為他不是拒絕她——他只是拒絕了她挽留他的方式。

唐格雙手合十,朝御階上那位女王深深一躬,袈裟的下襬掃過紅毯上的金線繡紋。他說多謝陛下厚愛。五六年之約,貧僧記下了。此行西去若能取得真經、平安歸來,必第一時間重返西梁,不負陛下今日相待之情。

國王端坐龍椅之上,眼中波光粼粼。她抬手示意太師呈上通關文牒,親自取過玉璽,在通關文牒上重重按下。然後又命人追加了一份糧草和百兩黃金的盤纏,清單由太師親自督辦。太師在一旁小聲提醒說這嫁妝開得太早了些,國王只是輕聲回了句這不是嫁妝,只是給聖僧路上用的,嫁妝等他回來再補,現在這些只是零花錢。

滿殿女官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朝堂上原本緊張凝重的氣氛瞬間鬆快了幾分。幾個年輕的女官交頭接耳地議論著,說陛下這招以退為進果然高明——不但讓聖僧心甘情願地許了五六年之約,還把嫁妝的規格定下來了。一個老臣悄悄對太師說這聖僧若是五六年之後真回來,這場婚禮怕是要辦上七天七夜,太師該提前準備採買的清單了。連殿外那幾只鴿子也重新開始啄食,咕咕地叫著,彷彿在討論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提親。

殿外廊柱後,白骨精鬆開了攥著袖口的手指。她方才聽到國王說“願以江山為聘”時,心裡確實泛起了一絲極淡的澀意——不是嫉妒,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她知道唐格不會留下來,不是因為他不喜歡這個女王,而是因為天庭和靈山不會讓他留下來。她只是沒想到他會給出一個如此具體的承諾。五六年。這個期限比她預想的更短——她是屍魔,千年不過彈指,五六年對她來說就是眨幾下眼睛的工夫。若他真的五年之後回來,娶了這女王,那她呢?她飄在取經隊伍裡,與他並肩作戰,與他並肩看晚霞,與他——她的手不自覺地摸了摸髮間那朵雛菊。花已有些蔫了,但花瓣依舊潔白。她忽然想起昨晚他在篝火旁說的話——等取完經,想娶誰就娶誰,誰也管不著。那時候她想問,那個“誰”裡面,有沒有她。但她沒有問。因為她知道答案——如果有,他會自己說出來;如果沒有,她問了只會讓他為難。此刻在大殿上,他給了國王一個五六年之約,卻給了她一個什麼都沒有說出口的沉默。這份沉默,比任何約定都更讓她心亂。

沙僧站在殿外,掏出日記本和炭筆,藉著殿中透出來的日光歪歪扭扭地寫道:師父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跟國王定下了一個五六年的約定。國王說願意等。我覺得師父是認真的——他平時忽悠人從不給具體時間,這次給了“五六年”。這說明師父在腦子裡已推算過取經來回的具體路線和耗時,甚至可能已把回東土覆命的時間和重返西梁的路線都算好了。二師兄方才說師父這招叫“畫餅充飢”,大師兄敲了他一杖,說這叫“給個期限好讓人家安排嫁妝”。我覺得兩位師兄說得都不對——師父是在給自己一個目標。有了這個目標,取經路上的每一步都不再只是為了取經,也是為了回來。另——白姑娘方才攥緊袖口又鬆開,鬆開之後摸了摸頭上的雛菊。她大概在想,五六年之後那朵花謝了沒有,或者謝了之後還會不會再開。太師已經命人開始採買婚禮用的紅綢了,雖然師父還沒答應,但太師說未雨綢繆。我開始理解為什麼太師能當太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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