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173章 御花園中的對話(1)

作者:楊仕海·3天前

詩曰:

滿園秋菊傲霜開,銀杏如金落玉階。

一葉為憑君且候,五年不過幾輪迴。

太師引唐格至御花園時,秋陽正好。園中菊花盛放,金黃的、雪白的、淡紫的,一叢叢一簇簇鋪滿了花圃,幾隻蜜蜂在花間忙碌地穿梭。桂花樹上綴滿了米粒大的金色小花,香氣清甜而不膩,隨風飄滿整座花園。遠處一角種著幾株銀杏,金黃的葉片在日光下閃閃發光,偶爾有幾片被風捲落,悠悠盪盪地飄到青石小徑上。

國王已等在園中。她換下了朝堂上那身九龍朝鳳袍,只穿了一襲素雅的月白長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繡花褙子,烏髮以一根碧玉簪鬆鬆挽起,不施脂粉,卻比朝堂上更多了幾分讓人心動的真實。太師識趣地帶著宮女們退到園門處,只遠遠地跟著,既聽不清兩人說話,又能在國王需要時及時上前。

唐格緩步上前,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讓陛下久等了。”

“聖僧不必多禮。”國王微微一笑,抬手指向園中小徑,“今日天好,陪寡人走走。女兒國雖不如東土大唐繁華,但這座御花園卻是寡人從小長大的地方。聖僧難得來一次,寡人想帶你看看。”

兩人並肩走在花徑上。秋風吹過,將幾片銀杏葉捲到他們腳邊,也將國王身上那股極淡的桂花香送入唐格鼻端。誰也沒有先開口,只是安靜地走著。

國王忽然停下腳步,指著花圃中那叢開得最盛的金菊,語氣中多了幾分感慨:“聖僧,這園中的花,什麼品種都有。春天有牡丹,夏天有荷花,冬天有臘梅。但寡人最喜歡的是菊花。別的花都在春夏爭豔,一大片一大片地開,生怕別人看不見。只有菊花選在秋天開,不跟別人擠,自在。女兒國的女子也是如此——不願隨波逐流,寧可獨自綻放。”

唐格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那叢金菊,忽然想起前世讀過的詩句。他點了點頭說菊花確實自在,又隨口吟出那句“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回鄉下種菊花,他筆下的菊花不爭不搶,安靜地開在竹籬笆下。

國王轉過頭來看他,那雙澄澈如水的眼眸中帶著幾分驚喜與好奇。她原以為這位聖僧只懂佛法,沒想到詩文也能信手拈來,問他莫非東土大唐的和尚都這般博學。

唐格笑著搖了搖頭。他前世本就是個普通程式設計師,加班猝死之後才穿越成了唐僧,不是什麼博學之士,只是略知一二。不過他覺得詩文與佛法並不衝突——好的詩文能觸動人心,好的經文也能觸動人心。二者殊途同歸,都是讓人活得更明白些。就像這片菊花,若不用心去看,它就只是一片黃色的花;若用心去看,它便是一整個秋天。他少時在寺中讀經,讀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時也曾在紙上寫過一句歪詩——萬法皆空花自在,一花一葉一菩提。

國王若有所思。她從前讀詩書,只是為了排遣深宮的寂寞。太傅教她讀《詩經》,她便讀;教她背《楚辭》,她便背。卻從未想過這些詩文與自己的喜怒哀樂有什麼關係。此刻聽唐格這麼說,她忽然覺得那些她背了多年的詩句,似乎都有了新的意義。那些從前只覺得拗口的句子,如今想來都是活生生的人在說自己的心事。她讀“一日不見,如三秋兮”時還是個懵懂少女,今日再想起來,卻忽然懂了那是什麼滋味。

兩人繼續前行,走到一處涼亭。亭外矗立著一棵極大的銀杏樹,樹幹粗可合抱,枝葉繁茂如金色的華蓋,金黃的葉片落了滿地,踩上去沙沙作響。國王在亭中石凳上坐下,示意唐格也坐。涼亭的石桌上擱著一壺剛沏的菊花茶和兩隻碧玉杯,茶香與桂香交織在一起。

國王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她問聖僧,他說的那個五六年,是真的嗎。她查過輿圖了,從西梁女國到西天靈山,再回到東土大唐,再折返西梁,光是路程便不止五六年。她怕他為了安慰她,把時間說短了。

唐格看著她。那雙澄澈如水的眼眸中倒映著滿園秋色,也倒映著他自己的面孔。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從石階上撿起一片完整的銀杏葉。那葉片金黃透亮,脈絡清晰,邊緣微微卷起,像一把小小的扇子。他低頭看著手中那片銀杏葉,聲音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認真。他從不在這類事情上說謊。五六年是最快的估算——取經去程約兩年,到靈山耽擱些時日,取到真經後回東土覆命,再折返西梁,全程約莫五六年。若路上遇到什麼耽擱——比如哪個妖怪非要請吃飯,或者天庭又派什麼星君來攔路——可能還要更久。但無論多久,他都會回來。不為別的,就為了今日在這銀杏樹下許過的承諾。

國王低下頭,看著腳下的銀杏葉。一片葉子剛落在她的裙襬上,她沒有拂去,只是伸手將它輕輕拈起,放在掌心裡。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一片銀杏葉落在水面上——那她就等。西梁女國的江山,她先替他守著。從前她守著這座江山,只是為了祖宗的基業,如今她忽然覺得,這座江山有了新的意義——它是她替他守著的家。

唐格沒有說話。他從地上撿起一片最完整的銀杏葉,遞到國王手中。那葉片比他方才自己撿的那片更大更圓,脈絡清晰,色澤金黃,邊緣微微卷起,像是被秋風精心修剪過的扇面。他告訴她,以此為證。這片葉子是這棵銀杏樹上落下來的,等五六年之後他回來時,這棵銀杏還會再落葉。她每年秋天來這座涼亭,看到這棵銀杏落葉了,便知道他離回來又近了一年。

國王接過那片銀杏葉,小心地捧在手心,眼眶微微發紅,但嘴角卻是笑著的。她用手指輕輕撫過葉片的脈絡,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她站起身,走到亭外那棵銀杏樹下,從袖中取出一把小銀剪,剪下一縷青絲,用那片銀杏葉裹好,雙手捧回唐格面前。她說他以銀杏為憑,她以青絲為證。這縷頭髮是她今晨梳妝時特意留的——她知道他會來,他若給了她信物,她便把這縷頭髮給他。如今他給了她一片銀杏葉,她便給他這縷青絲。她為他守著江山,他帶著她的頭髮去西天。等到他回來,這片銀杏葉和這縷青絲,會一起放在他們的婚書旁邊。她說完又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補了一句——這話本該由太師替她說,可她等不及了,怕他走了這些話還沒說出口。

唐格雙手接過那縷裹在銀杏葉中的青絲,將它小心地收入紫金缽盂的最深處,與人參果樹和觀音的玉珠放在一起。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朝國王微微頷首,目光中的鄭重已勝過千言萬語。

沙僧在遠處假山後偷偷記日記,將這一切從頭到尾看了個清清楚楚。他在日記本上寫道:師父給國王撿了片銀杏葉當信物。國王剪了一縷青絲回贈。整個過程我隔著假山都看見了,沒有一句阿彌陀佛,沒有一句出家人不打誑語。銀杏葉不用花錢,但意義深遠,比任何法寶都更讓人心動。不愧是師父,他送信物的標準始終如一——不送值錢的,送有意義的。國王那一剪子下去又給回禮升級了,師父大概也沒想到。這下師父的壓力更大了——以前是欠一個約定,現在欠一縷頭髮。頭髮這東西比葉子難儲存,萬一路上被妖怪燒了,師父怕是真要跟人家拼命。另——太師在園門口也看見了,正在抹眼淚。我覺得女兒國的大臣們似乎比國王本人還期待這場婚禮。太師已開始問我取經路上需要什麼物資,說要提前準備,免得到時候師父回來時物資不足耽誤婚期。我婉拒了。但我覺得以太師的執行力,她大概不會等我的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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