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179章 西行路上的沉默(1)

作者:楊仕海·8小時前

詩曰:

一諾千鈞寄香囊,西行步步是歸鄉。

眾徒不語各司職,暮火方聞烤肉香。

離開女兒國整整一天,唐格都很少說話。他騎著白龍馬走在隊伍最前面,九環錫杖橫在鞍前,金環偶爾輕響幾聲便又歸於沉寂。國王親手縫的那枚香囊貼在他袈裟內側的心口處,隔著幾層布料,他仍能感受到那包女兒國泥土傳來的微微溫熱。他的目光望著前方蜿蜒入山的官道,卻似乎沒有在看路——眼底倒映著十里亭中那道水藍長裙的身影,倒映著那棵圍了新欄杆的銀杏樹,倒映著那雙強忍著沒有掉淚卻紅了一路的眼眶。

徒弟們都沒有打擾他。

悟空默默飛在前方探路,比平時多繞了兩圈。以他的筋斗雲速度,方圓數百里的山勢路況本該片刻便探明,他卻每隔半個時辰便飛出去轉一圈,回來時什麼也不說,只是朝隊伍後方遠遠地比個手勢,示意一切安全,然後又飛出去。他在天上翻筋斗雲時,破天荒地沒有哼花果山的小調,也沒有拿金箍棒戳雲朵玩。他不想讓師父在路上遇到任何麻煩——哪怕是一隻不開眼的小妖,他也要提前清理乾淨。有一次探路時遇到一頭野豬精正帶著幾個小妖在官道旁設陷阱,他遠遠地便一棒將野豬精敲暈拖進山林,連哼都沒哼一聲,回程時順手摘了幾個野果擱在師父馬鞍旁。

八戒難得沒有抱怨累,只是扛著釘耙安靜地跟在後面,偶爾給白龍馬遞一把草料。他的釘耙已很久沒有用來打妖怪了,但他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喊著手癢。他知道師父此刻不需要有人說話,只需要有人替他把馬喂好、把路走穩。他唯一一次開口是午時路過一條岔道時,他小聲提醒了一句“師父,走左邊那條”,然後又安靜地退了回去。路過一片野花叢時,他想起當初在花叢邊白骨精編花環、師父摘雛菊的那個午後,又想起女兒國那位女王看師父的眼神,低下頭用豬蹄輕輕拍了拍白龍馬的脖子,讓它走慢一些——師父正在想事情,別顛著他。

沙僧走在隊伍中間,日記本攤在手中,炭筆比平時遊走得更快。他沒有念給大家聽,只是藉著正午的日光將這一路上師父回頭的次數、徒弟們各自的沉默守護方式、風中隱約傳來的十里亭方向的花香,全都一一記下。寫到師父握著韁繩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時,他停了片刻,翻過一頁繼續寫——有些事不該在日記裡說,但有些事必須記下來,因為以後的人需要知道,取經路上的沉默和烤肉一樣,都是修行的一部分。

黑熊精和黃風怪一左一右守在隊伍兩側,比平時警惕了十倍。黑熊精將黑纓槍握得極緊,熊眼不停地掃視著官道兩旁的山林,連一隻野兔竄過灌木叢都要盯上片刻才收回目光。黃風怪掌中聚著一縷極柔的三昧神風,那風不是在吹,只是安靜地在他指間流轉,隨時準備在遇到敵人時第一時間出手。兩隻鼠妖跟班受兩位護法的影響,也縮在行李堆裡大氣不敢出,只是默默地將師父的乾糧和水囊整理了一遍又一遍。

小鼉龍走在隊伍最後,默默維持著路面乾燥。他用湛濤靈珠將官道上的泥濘一一吸乾,讓師父的馬蹄踩在乾爽的青石路面上,不濺起半分泥水。路過一片被晨露打溼的草地時,他甚至提前用碧波靈珠將整條官道都濾了一遍——那和尚今日心情不好,至少別讓馬蹄打滑。

白骨精飄在唐格身後不遠處。她沒有上前與他並肩,只是保持著約莫一個馬身的距離,腳踩陰雲無聲無息地跟隨著。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落在他袈裟內側那枚香囊貼著心口的位置,落在他握著韁繩的手時而收緊時而鬆開的細微動作上,落在他偶爾微微側頭、似乎想回頭望一眼卻又忍住了的側臉上。她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那是一個約定,一個承諾,一段需要跨越千山萬水才能兌現的未來。她自己也在這條路上,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那種滋味——不是捨不得離開,是離開之後,那份等待便壓在了他的肩上。

傍晚紮營時,唐格翻身下馬,將九環錫杖靠在一棵枯樹樁上。眾徒弟各忙各的,沒人說話,只是比平時更加麻利地準備紮營——八戒主動去溪邊打水,黑熊精默默開始壘灶,黃風怪抱來乾柴。唐格站在營地中央,看著這群徒弟沉默而默契的身影,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徒弟的耳中:“今晚吃烤肉。”

全隊愣了一下,然後爆發出壓抑了整整一天的歡呼。悟空從探路途中一個筋斗折返,金箍棒在雲頭上劃出一道淡金色的弧線,眨眼間便從山林深處拎了兩隻肥碩的野兔回來。八戒衝去撿柴,虎坐騎跟在他身後幫忙。黑熊精搬出了許久沒用的烤架,用溪水仔仔細細地衝洗了一遍。黃風怪吹起了控火的風,那金色的三昧神風將篝火吹得旺而不烈,火星升騰間所有人的臉龐都被映得暖融融的。兩隻鼠妖跟班從灌木叢後探出腦袋,一左一右趴在石頭上,尾巴搭在一起,等待著分到屬於他們的那份烤肉。

沙僧坐在篝火旁掏出日記本,藉著初升的篝火微光歪歪扭扭地寫道:師父終於開口了。第一句話是“今晚吃烤肉”。大師兄立刻拎了兩隻野兔回來,二師兄撿柴的速度比任何時候都快,白姑娘主動接過了削竹籤的活計。我覺得這是師父獨有的恢復方式——吃飽了,就不難過了。也是師父獨有的告訴大家“我沒事了”的方式——他不說“為師沒事”,他說“今晚吃烤肉”。我們每個人都聽懂了。另——師父手裡還握著那個香囊。他大概會把香囊一直帶在身上,帶到西天,帶回東土,帶回女兒國。那時候這香囊裡的泥土大概已碎成了粉末,但那朵金線繡的菊花一定還在。因為師父每次回頭時,都用手隔著袈裟輕輕按著那個位置。金光一閃,大概是金剛之軀的微光,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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