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183章 蠍子精的過去(1)

作者:楊仕海·7天前

詩曰:

八百年聽貝葉經,座中最末是蠍精。

一蜇非嗔如來指,只恨低眉看蟻輕。

夜裡的篝火比往常更暖了幾分。眾人圍坐在篝火旁,剛經歷了一場別開生面的“試毒大會”,氣氛比平日多了幾分熱鬧。豬八戒正纏著蠍子精問她的毒能不能用來對付山裡的毒蘑菇——要是能把毒蘑菇的毒解了,以後採蘑菇就不用提心吊膽了。蠍子精正慢條斯理地剝著烤玉米的葉子,聞言抬眼看了他一眼,說他要是吃了毒蘑菇,不用解毒,直接給他一針讓他重新投胎比較快。豬八戒被噎得說不出話,眾人大笑。

這是蠍子精第一次參加取經天團的晚宴。她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與之前攔路時的跋扈判若兩人——那塊烤兔腿被她用竹籤扎著小口小口地啃,啃完了還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悟空在一旁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小聲對唐格嘀咕說師父你看看她吃個烤肉跟觀音菩薩品茶似的,之前在客殿裡舉著毒針扎俺老孫的時候可沒這麼斯文。

唐格沒有接悟空的話,只是隔著篝火看著蠍子精。火光在她那張妖豔的面孔上跳動,將那雙幽藍色的豎瞳映得忽明忽暗。她方才與白骨精試毒時那種凌厲與自信,此刻已完全收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少在人前流露的安靜。他忽然開口問了她一個壓在心底許久的問題——當年她為什麼要蜇如來。她本是靈山的蠍子,在如來座下聽經八百年,論佛緣比許多羅漢還要深厚。若是按部就班地修行,遲早也能修個正果。可她偏偏在最不可能動手的地方對最不可能動手的人下了毒手,這一蜇葬送了八百年道行,換來被逐出靈山、被天庭追捕、孤身一人在毒敵山躲了幾百年。他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讓她不惜毀了自己的前程。

蠍子精放下手中的竹籤,將那塊還沒啃完的兔腿擱在石板上。篝火在她臉上跳動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她說她在靈山聽了八百年的經。八百年裡,如來每次講經,她都坐在最後一排的最角落裡。她是個蠍子精,靈山沒有人看得起她——那些羅漢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地上的螞蟻,那些菩薩從她身邊經過時連眼皮都不抬一下,那些比她修行晚了幾百年的沙彌都能坐在前排,因為她不是人修成,是蟲修成。她不在乎,只要能聽經就行,坐在哪裡都一樣。直到那一天。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那張一向玩世不恭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極其認真的表情。那天她聽完經,心裡藏著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她已想了很久很久,問了幾個相熟的同修,沒人能給她答案。她想去請教如來——他什麼都知道,一定能告訴她。她剛走到如來面前,還沒開口,如來身後的阿難便厲聲喝道:“大膽妖孽,如來面前也敢放肆!”她不是要放肆,她只是想問他一個問題:為什麼妖怪聽經八百年,還是不能成佛?她聽了八百年,比誰都認真,比誰都虔誠。可她永遠只能坐在最後一排最角落裡,永遠被人當螞蟻看。她想問如來——到底要修多久,她這隻蟲才能修成人;到底要修多久,妖怪才能不再是妖。

火光照著她的臉,那張妖豔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極苦澀的笑。她說如來沒有回答她。他看著她,眼神跟看一隻螞蟻沒什麼兩樣。那眼神不是恨,不是厭惡,是一種比厭惡更讓她心寒的東西——一種理所當然的漠視。在他眼裡,她這隻蠍子精根本就不值得他開口回答。她忽然覺得很可笑,八百年的誠心,換來一個看螞蟻的眼神。所以她就蜇了他。不是恨他,不是想傷他,只是想讓那雙看螞蟻的眼睛疼一下。讓他知道這隻螞蟻也是會咬人的。

全隊都沉默了。悟空放下手中的酒碗,金箍棒在膝前安靜地橫著,那張一向嬉笑怒罵的雷公臉上難得地沒有半分調侃。豬八戒停止了咀嚼,嘴裡那塊還沒嚥下去的兔肉含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嚼了兩下。他在天庭當天蓬元帥時見過無數妖怪被神仙當成螻蟻,他自己也曾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之一。如今聽到蠍子精這番話,他忽然覺得自己當年被貶下凡也未必全是壞事——至少他沒有被當成螞蟻看。白骨精坐在唐格另一側,素白披風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她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烤玉米輕輕擱在石板上。她在白虎嶺千年,最明白那種被人當成妖魔、當成異端、當成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棄子的滋味。蠍子精八百年聽經,她千年獨居,說到底都是在等一個願意正眼看自己的人。小鼉龍攥緊了拳頭,低下了頭。他在黑水河百年,舅舅連正眼都沒看過他一眼。黑熊精將黑纓槍往懷裡攏了攏,熊臉上寫滿了複雜的感觸——他當初在黑風嶺被師父一杖打飛時還以為那是世上最丟臉的事,如今才知道最傷人的不是捱打,是被人當螞蟻看。

唐格看著她,篝火在他那雙澄澈如水的眼眸中跳動。她蜇如來的前因後果他當然知道——原著裡寫了,系統資料裡也有。可親耳聽到她用八百年聽經換來一個看螞蟻的眼神來解釋這樁公案,還是讓他心頭一沉。他輕聲道:“所以你蜇的不是他的手指,是他的傲慢。你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一個答案。他欠你一個答案。”

蠍子精猛地抬頭,眼眶有些紅。她看著唐格那雙澄澈如水的眼眸,那裡面沒有憐憫,沒有同情,沒有看螞蟻的眼神,只有一種讓她心頭髮燙的認真與理解。他問她為什麼蜇如來,她以為他也會像所有人一樣說她不自量力,說她恩將仇報,說她毀了八百年的道行。可他聽完之後只是說她蜇的是如來的傲慢。他還說——如來欠她一個答案。她活了這麼多年,從靈山到毒敵山,從毒敵山到琵琶洞,遇到過無數人。罵她的,怕她的,想降她的,想利用她的。可他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沙僧將這一切默默記下,在日記中寫道:蠍子精說她蜇如來不是恨他,是恨他的傲慢。她在靈山聽了八百年經,坐在最後一排最角落裡。如來從沒有正眼看過她。師父說——你蜇的不是他的手指,是他的傲慢。如來欠你一個答案。我覺得這句話會讓蠍子精記一輩子。師父每次收妖怪,都會找到他們心裡最深的那個傷口,然後輕輕戳一下。不是撕開,是戳。戳完之後讓他們知道——他看見了。我想這大概就是為什麼連蠍子精這樣桀驁不馴的女妖,也願意放下毒針安靜地坐在他身邊烤火。以前我以為師父是靠忽悠收妖的,現在我覺得他是靠理解收妖的。而理解本身,才是最厲害的破戒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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