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202章 路邊的狐仙(1)

作者:楊仕海·20天前

詩曰:

道旁垂淚鬢鴉斜,亂石荊釵掩素紗。

聖僧不問狐與鬼,低頭一意治傷疤。

唐格一行離了火焰山地界,沿著官道向西走了約莫兩日。秋色漸深,山道兩旁的梧桐葉已黃了大半,山風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鋪了滿路金紅。八戒踩在落葉上沙沙作響,心情頗為舒暢——火焰山的火滅了,老牛回家了,師父又做了一樁無本萬利的買賣,連帶著他的釘耙都輕快了幾分。

行至一處山坳,道旁忽然傳來一陣極細微的哭聲。那哭聲若斷若續,夾雜在秋風裡,若不仔細聽幾乎難以察覺。悟空耳朵最靈,腳步一頓,金箍棒已握在手中,火眼金睛朝哭聲傳來的方向掃了一眼,低聲說了句“有妖氣”。但他隨即又補了一句——“不過這妖氣不重,不像是來打架的”。

唐格勒馬停下,循聲望去。只見道旁一片亂石堆中跌坐著一個白衣女子,裙裾被荊棘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一截紅腫的腳踝。她髮髻鬆散,幾縷青絲凌亂地貼在額角,臉上沾了幾點泥漬,更襯得那張面孔蒼白可憐。她的姿勢極有講究——不是癱在地上,而是斜斜地倚在一塊青石旁,一手撐著石面,一手按著腳踝,恰好將受傷的部位展現在來人面前,又不至於顯得過於刻意。那雙淚眼盈盈的眸子正怯生生地望著唐格,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卻強忍著不肯落下,將一個被山賊追趕、崴了腳走不動路的弱女子形象演得恰到好處。

“聖僧救命!”白衣女子抬頭,聲音軟糯中帶著幾分沙啞,像是哭了很久,“小女子本是積雷山下的農戶之女,被山賊追趕,慌不擇路逃到此處,崴了腳走不動了。求聖僧發發慈悲,救小女子一命。那些山賊還在後面追——他們說要抓小女子回去做壓寨夫人,小女子寧死也不從……”

唐格尚未開口,系統光幕已在他識海中展開,一行淡藍色的文字浮現在白衣女子頭頂——“檢測到妖氣。玉面狐狸(狐族公主)幻化。本體為萬年狐妖,萬歲狐王之女,積雷山摩雲洞之主。當前以幻術變化為農家女子,目的為近距離觀察宿主。實力評級:天仙中期。特殊能力:幻術、媚術、讀心。當前敵意值:三十,屬試探性質,暫無攻擊意圖。備註:她是衝宿主來的,對宿主與牛魔王的交鋒過程已有所瞭解,此行為好奇驅動而非復仇。其幻術精湛,但瞞不過系統掃描與火眼金睛。”

唐格心中瞭然。他早知道玉面狐狸在跟著他們——沙僧前兩日便在日記裡寫了,悟空方才那句“有妖氣”也是佐證。他只是沒想到這隻狐狸會用這麼老套的招數。變成落難女子攔路求救,這招數他在白骨精身上已見識過三次了——第一次是村姑送包子,第二次是老嫗尋女兒,第三次是白骨精真身告白。不過眼前這位到底是狐族公主,演技比白骨精當年強了不少:腳踝的紅腫是真的,衣裙上的荊棘劃痕是真的,眼角那抹淚光也是真的。這狐狸沒有用法術偽造傷口,而是實打實地讓自己崴了腳,足見其試探的誠意。

他面上不動聲色,翻身下馬,將九環錫杖靠在道旁一棵梧桐樹上,緩步走到女子面前。他沒有像對待白骨精那樣直接戳穿她的身份,也沒有像對待普通施主那樣保持距離,只是雙手合十,聲音溫和而坦然:“阿彌陀佛。女施主莫怕,貧僧這裡有跌打藥。這藥是從車遲國帶來的,專治跌打損傷,敷上之後片刻便能消腫止痛。”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蹲下身來,將藥瓶擱在膝旁,然後低頭看了看女子腳踝的傷勢。那紅腫確實不假,崴得還不輕,腳踝處已腫起了一個青紫色的包。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瓶中倒出少許藥粉,小心翼翼地敷在傷處,又撕下一截繃帶,動作輕柔地替她包紮。繃帶纏了三圈,不鬆不緊,末尾打了個利索的結。整個過程流暢自然,既不刻意避嫌,也不故作親近,彷彿在他面前的不是什麼千嬌百媚的狐族公主,只是一個在路邊崴了腳的尋常路人。

玉面狐狸低頭看著這個和尚替她包紮腳踝的側臉,忽然有些愣神。山風從梧桐葉間穿過,將幾片金黃的葉子卷落在他的袈裟上。他低頭時後頸露出一小截被袈裟領口遮住的皮膚,光頭上的戒疤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輝。他的手指修長乾淨,觸碰到她腳踝時沒有任何猶豫或輕薄,力道恰到好處——既不重得讓她疼痛,也不輕得讓她懷疑他在刻意避嫌。

她原本準備了好幾套說辭。若唐僧見色起意——她見過無數男人看她的眼神,貪婪的、垂涎的、故作正經卻忍不住偷瞄的——她便嘲諷他假正經。若唐僧冷漠拒絕——她也見過那些道貌岸然的法師,見妖怪便唸咒,見女子便避嫌——她便譏諷他鐵石心腸。若唐僧唸咒驅妖——她有信心自己的幻術能瞞過大多數人的眼睛,但瞞不過那猴子的火眼金睛,不過她也有後手,她可以說自己確實是被山賊追趕的狐妖,不是來害人的。可她萬萬沒想到,這和尚既沒有見色起意,也沒有冷漠拒絕,更沒有唸咒驅妖。他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不是那種刻意移開目光的避嫌,而是像對待一個普通傷員一樣,只是認真地替她敷藥、包紮,眼神澄澈如水,看不出半分雜質。

他包完最後一圈繃帶,抬頭看著她,依舊是那般溫和的語氣:“好了。這藥敷上之後,片刻便會消腫。不過姑娘的腳傷雖不重,崴了筋骨還是不宜立刻走動。姑娘若是不嫌棄,可以隨貧僧同行一段路,等腳傷好了再自行離去。貧僧的徒弟裡有會醫術的,可以替姑娘煎些舒筋活血的草藥。”

玉面狐狸準備好的所有臺詞,忽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活了上千年,見過無數男人——有的貪圖她的美色,有的畏懼她的妖力,有的想利用她的家世,有的想降她立功。可眼前這個和尚,他知道她是妖怪,卻還是替她敷藥;他知道她是衝他來的,卻還是讓她隨行。他不怕她害他,也不急著收她,只是把她當成一個在路邊崴了腳的尋常路人。

她低下頭,雙手接過唐格遞來的藥瓶,輕聲道:“多謝聖僧。小女子——”她頓了頓,忽然覺得繼續扮下去有些可笑,可若現在現出原形,她又不知該如何面對他那雙澄澈如水的眼睛。她只是將那句“多謝”含在嘴裡,沒有再接下去。

唐格站起身來,拍了拍袈裟上沾的草屑,轉身朝白龍馬走去。走了幾步,他忽然回頭,面上掛著一絲極淡的、只有玉面狐狸能看到的促狹笑意,壓低聲音道:“公主下次試探貧僧,不必真的崴腳。這崴腳的滋味,不好受。另外——你的幻術確實精湛,但貧僧的佛眸恰好能看穿。以後若有什麼想問的,直接來問便是,不用費這麼多周折。”

玉面狐狸猛地抬頭,只見唐格已翻身上了馬背,正朝她微微頷首。那笑容依舊是那副標準的聖僧微笑,但那雙澄澈如水的眼眸中卻多了一絲讓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戲弄,不是嘲諷,而是一種早已看穿一切卻不戳破的包容與耐心。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踝上那條纏得整整齊齊的繃帶,又抬頭看了看那道騎著白馬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那塊原本堅硬如冰的壁壘忽然裂開了一道極細微的縫隙。

沙僧走在隊伍最後,將這一幕從頭到尾看了個清清楚楚。他掏出日記本和炭筆,歪歪扭扭地寫道:師父在路上遇到一個崴了腳的白衣女子,是玉面狐狸變的。師父給她敷了跌打藥,還讓她隨行。師父知道她是妖怪,但沒有拆穿,只是告訴她下次不用真崴腳。我覺得玉面狐狸的敵意值正在斷崖式下跌——她大概是第一次遇到一個明知她是妖怪還給她包紮腳踝的和尚。師父這招叫什麼來著——以德報怨,攻心為上。看來修羅場的新成員已正式入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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