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209章 白骨精的接納(1)

作者:楊仕海·1個月前

白骨精獨自坐在溪邊一塊光滑的青石上,素白披風在夜風中輕輕飄動。月光灑在她那張蒼白如紙的面孔上,將那雙一向清冷的眼眸映得格外幽深。她面前那枚暗紫色的屍丹懸浮在半空中,十道灰白色的光線纏繞其上,卻已停止了流轉——她今晚似乎沒有心思煉化屍丹,只是靜靜地坐著,看著溪水中自己的倒影。溪水潺潺,將她那張蒼白麵孔的倒影揉碎又聚攏,聚攏又揉碎,像是時光在反覆描摹一段不肯褪色的記憶。

玉面狐狸從營地那邊走過來,紅裙在月光下變成了暗沉的酒紅。她手裡端著兩碗熱茶,那是她方才在篝火上現煮的——用的是積雷山自產的野茶,葉片粗大,茶湯卻清甜回甘。她在白骨精身旁的石頭上坐下,將其中一碗遞過去,動作自然而然,彷彿她們已這樣並肩坐過許多次。白骨精接過茶碗,低頭抿了一口。玉面狐狸也捧著自己那碗茶喝了一口,然後她開口了,語氣不再是在唐格面前那種刻意的嬌媚,也不像是在牛魔王面前那種討好的溫順。那是一個狐族公主在與另一個千年女妖說話時該有的尊重與坦率。

她說白姑娘,她一直想問白骨精跟唐僧多久了。從白虎嶺到現在還不到一百章——白骨精意識到自己說了沙僧日記裡的內部黑話,改口說不到三個月。這三個月裡她在白虎嶺上想過吃他的肉,在客殿裡被他的徒弟打過,在古戰場上被他問過“餓不餓”。她活了一千年,從來沒有人在意過她會不會餓,那是第一個給她遞兔腿的人,第一個記得她不吃肥肉的人,第一個每隔一會兒便會回頭確認她還在的人。

玉面狐狸捧著茶碗沉默了片刻,又問白骨精為什麼跟著他。以她的本事,去哪裡都能稱霸一方。白骨精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茶碗中自己的倒影。她告訴玉面狐狸,因為他不把她當妖怪看。在他眼裡,她不是白骨夫人,不是千年屍魔——她就是一個在白虎嶺上想請他吃肉包子的女人。他沒有要求她改邪歸正,沒有逼她放下屠刀,只是在篝火旁問了她一句“你是吃了多少苦”。

玉面狐狸被這句話觸動了。唐格昨夜對她說的那句話——“你的道,你自己走。貧僧可以幫你找,但不能替你走”——與白骨精這番話何其相似。那個和尚從不替別人做決定,只是給出選擇。白骨精選擇了放下屠刀去救人,蠍子精選擇了把毒針用在敵人身上,鐵扇公主選擇了讓老牛回家,而她此刻還在猶豫。她忽然輕聲問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意外的問題:“那你覺得,我該留下來嗎?”

白骨精轉過頭來看著她,那雙一向清冷的眼眸在月光下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她反問玉面狐狸,昨晚師父問她的第三個問題——跟著他到底是為了什麼——她心裡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玉面狐狸低下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碗的邊沿。她今天用九尾幻術教訓那豺狼精的時候,並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有用。她只是想讓那和尚看到她真實的實力——不是牛魔王的小妾,不是青丘的逃難公主,就是她自己。她在積雷山住了三年,從來沒有人在意她會不會幻術,會幾尾。牛魔王只需要她陪酒、陪笑、陪睡覺,從來不需要她打架。可今天在官道上她展開九尾的時候,她忽然覺得自己還是那個在青丘山上習練幻術的狐族公主,還是那個被父親誇過“天賦卓絕”的狐妖。那一瞬間她找回了丟失了幾百年的東西。

兩隻千年女妖並肩坐在溪邊,許久沒有說話。月光將她們的身影投在溪水上,一道素白如雪,一道暗紅如酒。沉默中一種微妙的理解在空氣中緩緩流動——她們都曾在荒山野嶺中獨自掙扎過太多年,都曾被三界拋棄,都曾依附過不值得託付的男人,又都在這支隊伍裡找到了新的方向。她們之間不需要說太多話,因為有些東西不需要說出口。

良久,玉面狐狸站起身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水珠,說茶涼了,回去添些熱的,然後朝篝火那邊走去。走了幾步,她忽然回頭看著白骨精的側影說,她今天在官道上看到白骨精回頭看了師父好幾次,不是那種不放心的看,是那種習慣性的牽掛。白骨精沒有否認,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玉面狐狸微微一笑,說她知道那種回頭的頻率——她以前在積雷山上,從來沒有一個人值得她這樣回頭。白骨精沉默了一息,終於開口——她說“師父他值得”。玉面狐狸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篝火走去。

沙僧遠遠地坐在營地的角落裡,將這一幕從頭到尾看了個清清楚楚。他在日記本上寫道:白姑娘和玉面狐狸在溪邊坐了很久,還喝了一壺茶。玉面狐狸問她為什麼跟著師父,白姑娘說“因為他不把我當妖怪看”。兩人還討論了“師父值得”這個命題,雖然我沒有聽清全部對話,但大致明白了意思。我覺得她們的友誼建立得比預期的快——也許是千年女妖之間有一種我們男妖無法理解的東西。那種共同的經歷讓她們不需要說太多話就能明白彼此的過去。二師兄今晚一直在偷看她們,被大師兄敲了一杖。大師兄說呆子你是不是也想喝那壺茶,二師兄說不是,他只是想聽聽她們在聊什麼。大師兄說那是女人之間的話題,你這頭豬湊過去會被打回來,二師兄不信,走過去問能不能一起喝茶,被玉面狐狸用幻術變了一隻大馬蜂追著蜇了回來。二師兄說以後再也不敢了,我覺得二師兄的保證有效期最多到明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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