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獅駝嶺上聚三魔,青獅白象大鵬羅。
天鵬搏龍誰可敵,聖僧佈陣待如何。
天兵退去後,唐格沒有繼續趕路,而是讓隊伍在斷龍峽西側一片隱蔽的松林中紮營。此處背靠斷崖,前臨溪流,兩側山勢如天然屏障,易守難攻。篝火燃起時已近二更,火光在松枝間跳躍,將眾人的影子投在崖壁上,拉得忽長忽短。唐格盤膝坐在篝火旁,腰間的通訊玉佩正泛著七色微光。赤蛛女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剛從情報網上摘下來還帶著蛛絲的露水。
“唐長老,獅駝嶺的情報已彙總完畢。那座山方圓八百里,三妖分治,各有地盤。青獅精鎮守獅駝洞,統領四萬七八千小妖——對,你沒聽錯,四萬七八千,每個都至少是人仙境以上的妖兵。白象精鎮守獅駝城,以長鼻卷人為食,城中白骨堆積如山。最麻煩的是大鵬金翅雕,他鎮守著獅駝國故地,自稱大鵬明王。他的洞府在獅駝國皇宮舊址,外圍布有九天罡風陣,我們的蛛絲只要靠近皇宮方圓三里便會被風刃切斷。另外,我們截獲了一段靈山密訊,已破譯完畢——原文是‘三妖待命,截殺取經人,務必在唐僧進入西牛賀洲腹地前將其拿下’。落款不是如來,是阿難。”
阿難。唐格眉頭微皺。又是他——上次白骨精骨劫時派探子來的也是阿難。這位如來的貼身侍者、佛門十大弟子之一,似乎在針對取經天團這件事上比他的老師更加積極。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識海,系統光幕在黑暗中緩緩展開。關於獅駝嶺三妖的詳細資料如流水般滾動,每一項資料都比之前更加詳盡而觸目驚心。
青獅精,文殊菩薩坐騎,大羅金仙初期。本體是一頭青毛獅子,能一口吞下十萬天兵。其神通“獅子吼”能震碎金仙以下一切神魂防禦,範圍覆蓋方圓百里。弱點是對文殊菩薩的法旨有本能服從。白象精,普賢菩薩坐騎,大羅金仙初期。本體是一頭六牙白象,長鼻能卷斷山峰,四足可踏碎大地。其神通“象鼻縛”能鎖住大羅金仙級別以下的任何敵人,被縛者修為會被持續吸取。弱點是對普賢菩薩的法旨有本能服從。大鵬金翅雕,大羅金仙巔峰,接近準聖。本體是一隻金翅大鵬鳥,五百年前將獅駝國一國之人吃得乾乾淨淨——不是屠城,是吃。滿城百姓,文武百官,後宮嬪妃,全部被他一口吞下。如今他鎮守著獅駝國故地,自稱“大鵬明王”。其神通“天鵬搏龍術”專克龍族和變化之術——對龍族,他的利爪能撕開龍鱗防禦;對變化之術,他的天鵬之瞳能看穿一切幻化偽裝。他的雙翅一扇便是九萬里,速度三界第一,比悟空的筋斗雲更快。三妖聯手可對抗準聖——青獅主攻,白象主控,大鵬收割,配合默契,幾乎沒有短板。特殊危險在於大鵬金翅雕的天鵬搏龍術不僅剋制龍族,還能破解大多數以妖力為基礎的變化之術。他的天鵬之瞳是火眼金睛的同級存在,玉面狐狸的九尾幻域在他面前形同虛設。另外,大鵬是如來的舅舅,論輩分比如來還高一輩。
“如來出生時,大鵬曾吞過如來,後被如來剖開脊背脫身。如來不但沒有殺他,反而將他收為護法,封為‘大鵬明王’。此事在靈山很少有人敢提,但觀音菩薩曾私下透露過。”
唐格看到最後一行備註時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大鵬金翅雕不只是一個實力強大的妖王,他是如來的舅舅,是被如來親自收服的護法明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如來留在凡間的一枚棋子——隨時可以呼叫,卻又與他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係。如果大鵬出現在獅駝嶺真的是阿難在暗中操控,那這件事的性質就不一樣了。阿難雖是如來的貼身侍者,但他調動不了文殊和普賢的坐騎,更調動不了如來的親舅舅。他能做的,只是在如來的默許下替大鵬傳遞指令——而如來之所以默許,大概是因為取經天團在小雷音寺的表現已超出了他的容忍範圍。
唐格將這些情報在腦中反覆推演了好幾個來回,召集團隊核心成員圍坐在篝火旁。他將情報簡單說了一遍,然後說這是取經以來最強的敵人。兩個大羅金仙初期,一個大羅金仙巔峰接近準聖,三妖聯手可對抗準聖。黃眉老佛只是大羅金仙初期,一個人兩件法寶就讓他們全員掛彩。獅駝嶺有三個,每個都比黃眉更強。更麻煩的是大鵬的速度三界第一,比悟空的筋斗雲還快。這意味著即使打不過想撤退,也很難逃出他的追擊範圍。
悟空難得沒有插科打諢。他將金箍棒橫放在膝前,火眼金睛在篝火映照下格外明亮,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大鵬的天鵬搏龍術專克變化之術——是不是他的七十二變在他面前都會被看穿。唐格點頭說是,連玉面狐狸的九尾幻域也瞞不過大鵬的天鵬之瞳。悟空的表情更加凝重了幾分,又問那筋斗雲呢,一個筋斗十萬八千里,大鵬一扇翅膀就是九萬里,他翻一個筋斗人家扇兩下翅膀就能追上。
“所以這次不能硬闖,得先摸清底細。獅駝嶺方圓八百里,三妖分治,彼此之間並非鐵板一塊。青獅和白象都是菩薩坐騎,它們的軟肋在於對舊主法旨的本能服從。我們若能找到剋制之法,未必不能開啟缺口。先偵察再行動。明日起紮營地後撤,避開獅駝嶺外圍的巡邏小妖,不要打草驚蛇。玉面狐狸用幻術配合破戒領域,先摸清獅駝嶺外圍的兵力部署。她的九尾幻域雖瞞不過大鵬的天鵬之瞳,但對付外圍的青獅白象應該夠了。對付大鵬——再想辦法。”唐格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九個金環發出一聲清越悠揚的嗡鳴,在寂靜的松林中格外清晰。
沙僧在一旁藉著篝火的微光,將這場戰術會議一字不漏地記在了日記本上:獅駝嶺三妖,兩個大羅金仙初期,一個大羅金仙巔峰接近準聖。師父說這是取經以來最強的敵人——大鵬的速度三界第一,天鵬搏龍術專克龍族和變化之術。大師兄和玉面狐狸都被剋制,小鼉龍更不用說,在大鵬面前就是送菜。師父說先撤後偵察,避其鋒芒。他的表情不像害怕,倒像在盤算什麼。能讓師父同時忌憚的妖怪不多,能讓他主動下令後撤的更少。獅駝嶺這一仗不好打,但我覺得師父心裡大概已有了至少三種方案。以我對師父的瞭解,他每次說“先偵察再行動”,實際偵察完就直接動手了。蜘蛛精七姐妹的情報網路第一次正面發揮作用,赤蛛女傳來的情報準確詳實。她們雖然不跟著我們趕路,但她們的蛛絲比任何偵查手段都管用。等取經成功了一定要給她們記一功——推薦授予“最佳遠端員工”稱號。二師兄問大鵬是不是真的那麼厲害,大師兄說是,很嚴肅。二師兄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不如繞路吧,這比火焰山還難。大師兄說繞不開,獅駝嶺是西行必經之路,除非我們往回走。二師兄說往回走也不是不行。大師兄在你腦門上敲了一下。二師兄說好吧那就打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大羅金仙了,黃眉都能打,這三個應該也差不多。大師兄說你剛才不是說要繞路嗎,二師兄說那是戰術討論,現在討論完了,服從組織安排。我覺得二師兄雖然貪生怕死,但真正要上的時候從來不退縮。這大概就是為什麼他能當上天蓬元帥。天蓬元帥可以怕死,但不能怕仗。二師兄兩者兼備,所以他是元帥。八戒這個諢名,反而讓人忘了他曾經也是統領八萬水軍的天蓬。但在取經天團裡,他不需要統領八萬水軍,他只需要在關鍵時刻扛起釘耙往前衝。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