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古木參天蔽日光,藤如蟒虺繞山崗。
幻開一徑通幽處,始信虛中自有方。
進入荊棘嶺,景象與外界迥異。參天古木拔地而起,粗可數人合抱,樹冠遮天蔽日,將正午的日光切割成無數細碎的金屑灑在地面上。藤蔓如蟒蛇般從枝頭垂下,密密匝匝地交織成一道天然的綠色天幕,最粗的藤蔓竟有成人腰身粗細,上面長滿了翠綠的苔蘚和不知名的紫色小花,那花極香,香得有些過了頭,像是故意要把什麼味道蓋住似的。地面鋪滿了厚厚的荊棘叢,刺藤交錯如網,每一步踩下去都有數不清的尖刺從枯葉下彈起來,空氣中瀰漫著腐葉與花香混合的複雜氣息。
唐格的馬蹄剛踏入荊叢,數十根藤蔓便如觸手般從四面八方無聲無息地纏了上來。那藤蔓的速度極快,眨眼間便繞過了馬蹄、纏上了馬腿,白龍馬驚得人立而起,兩隻前蹄在空中亂蹬,卻被藤蔓死死拽住。悟空眼疾手快,金箍棒化作碗口粗細橫掃而出,棒風所過之處,那些纏上來的藤蔓被砸得粉碎,斷藤碎葉漫天飛舞。他高聲提醒師父這藤蔓會動,讓大家都小心腳下,這些藤蔓是活的,越打越多。話音剛落,更多的藤蔓從密林深處湧了出來,像是被棒風驚醒了沉睡的巨蟒,鋪天蓋地地朝眾人壓來。
八戒舞著九齒釘耙試圖勾住一根粗藤將其連根拔起,卻被藤蔓順勢纏住了耙齒。那藤蔓極有靈性,纏住耙齒後便猛地一拽,力道之大堪比金仙一擊。八戒整個人差點連人帶耙被拖進荊棘叢裡,好在他反應極快,雙腳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溝,硬是穩住了身形。悟空從旁一棒砸斷那根粗藤,斷口處滲出乳白色的汁液,那汁液落地便冒起白煙,將地面的枯葉灼出好幾個窟窿。八戒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說這東西怎麼還會搶兵器,比黑風嶺的熊精還狡猾,又說他方才差點被拽進去了,進去了就成豬串子了。
小鼉龍催動碧波靈珠想要用水衝開藤蔓,那道碧藍色的水光衝在藤蔓上,藤蔓不但不退,反而吸了水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原本只有手指粗的細藤眨眼間便脹成了手臂粗,藤身上的尖刺在水光中閃著冷幽幽的寒芒,將周圍的泥土都拱翻了一大片。小鼉龍連忙收起靈珠不敢再用水攻,說這些藤蔓不懼水反而吸水,用水衝等於給它們澆水。黑熊精掄起黑纓槍硬砍,槍鋒過處藤蔓應聲而斷,但他砍斷一片又長一片,那些被砍斷的藤蔓落在地上扭幾下便重新生根,幾個呼吸間又長出了新芽。黃風怪的三昧神風對藤蔓效果有限——風能吹斷細藤,卻吹不動那些粗如蟒蛇的老藤,反而將藤上的尖刺吹得漫天飛舞差點扎到人。白骨精的白骨鎖鏈也沒能討到好——這些藤蔓不是活物,而是半妖半木的靈植,對屍煞之氣並無畏懼,她的骨鏈抽在藤上,藤蔓只是輕輕晃了晃便繼續朝前蠕動。
唯有蠍子精的蠍尾毒針似乎對藤蔓有幾分剋制——她將尾尖那枚剛長出新芽的毒針刺入一根粗藤的根莖,那藤蔓便迅速枯萎收縮,斷口處的白色汁液也被毒成了暗紫色。但她的毒針只剩兩枚能用,不可能將滿山的藤蔓都毒一遍。她說她的毒液倒是能用,但量不夠,這滿山的藤蔓比黃眉的假羅漢還多,毒不完。
玉面狐狸忽然靈機一動。她蹲下身將手按在地面上,六條豎起的雪白狐尾同時向上揚起,尾尖淡金色的靈光在密林的昏暗中如星辰般明滅。一層極淡極薄的幻境從她掌心擴散開來,覆蓋在荊棘叢上——她沒有像往常那樣佈下龐大的九尾幻域,而是將幻術壓縮成了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小徑,恰好覆蓋在真實的荊棘叢上方。那條幻境小徑看起來平坦寬闊,與周圍密佈的荊棘形成了鮮明對比,藤蔓在幻境邊緣遲疑了一下,幾條最粗的老藤試探性地朝幻境小徑延伸過去,卻撲了個空——因為它們在幻境中感應不到任何靈力波動。在它們簡單的靈智裡,沒有靈力波動的東西便不存在,於是那條幻境小徑便被它們當成了空氣,不再攻擊。
唐格讚許地看了玉面狐狸一眼,催馬踏上那條虛幻的平坦大道。白龍馬的馬蹄踩在幻境上如履平地,周圍的藤蔓果然對他視而不見。其餘人依次跟上——悟空扛著金箍棒殿後,棒身有意無意地擋在玉面狐狸身後,替她斷後。她方才用幻術時額角已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畢竟神識受創未愈,施展這般精細的幻術比平時耗費更大。小鼉龍走在隊伍中間用碧波靈珠感應著地下的水脈波動,提醒師父前方藤蔓密度更高的區域在哪。白龍馬邁著小步平穩前行,虎坐騎跟在隊伍最後虎尾不安地甩來甩去。一行人沿著那條虛幻小徑有驚無險地穿過了那片最密集的荊棘叢。
沙僧走在隊伍中間,掏出日記本藉著林間漏下的日光寫道:荊棘嶺的藤蔓比黃眉的人種袋還難纏——人種袋至少裝進去就完事了,這藤蔓是越打越多。大師兄的棒子砸碎一片又長一片,二師兄差點被拖走,小鼉龍的水攻適得其反,只有蠍子精的毒針和玉面狐狸的幻術管用。玉面狐狸用幻術變出一條假路,藤蔓沒有靈力感應便不攻擊那條路。看來荊棘嶺的妖怪雖然聰明,但在幻術面前還是分不清現實和幻象。這為我們後續的戰術提供了思路——對付這類低智高敏的靈植類妖怪,幻術是最高效的手段。師父看玉面狐狸的眼神又多了幾分讚許。我覺得玉面狐狸雖然尾巴還沒全豎起來,但她在團隊中的作用越來越不可或缺了。另——二師兄在幻境小徑上走得很小心,每走一步都要低頭看看腳下是不是實的。玉面狐狸說別看了是真的路,二師兄說他知道是真的,他只是覺得這麼窄一條路萬一歪一下就掉荊棘叢裡了。大師兄說那你用釘耙撐著,二師兄說好主意。於是二師兄一路橫著釘耙走過去,很穩。到達開闊地帶後二師兄炫耀說他這次沒被藤蔓纏住,大師兄說那是因為玉面狐狸的幻術厲害,跟你沒關係。二師兄說那也是他的本事——他學會了相信隊友。大師兄難得沒有反駁。我覺得二師兄說得對,相信隊友確實是一種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