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骨鎖千尋鎖金翎,蠍尾如電刺寒星。
九尾幻中藏真杖,一禪定罷萬妖驚。
白骨精率先出手。她沒有像往常那樣以白骨牢籠困敵——大鵬的速度三界第一,任何預判性的困陣在他面前都是徒勞。她選擇的是覆蓋。數十根白骨鎖鏈同時從袖中激射而出,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細,鎖鏈前端附著了一層極濃極厚的灰白色屍毒,在殿中妖火的映照下泛著詭異的磷光。鎖鏈並非直取大鵬本體,而是分成三股,從三個不同的方向交錯纏繞,在大鵬周圍織成一張疏而不漏的骨網。
大鵬冷哼一聲,背後金翅猛然展開,寬大的金色羽翼在殿中捲起一股狂暴的颶風,將那些試圖近身的白骨鎖鏈吹得東倒西歪,有幾根最細的骨鏈直接被風刃切斷,碎裂的骨片叮叮噹噹落在青石地面上。但他的風卻吹不散那些從鎖鏈前端剝離下來的屍毒——白骨精本就沒打算靠鎖鏈困住他,她真正的殺招是毒霧。屍毒在狂風中不但沒有消散,反而被風撕成了更細更密的霧粒,如一張無形的網將大鵬籠罩其中。那些毒霧極輕極薄,附著在大鵬的金甲上,發出嗤嗤的輕響,雖無法穿透他的護體佛光,卻在無聲地侵蝕著那片金光。每一縷毒霧都是白骨精千年修行的精華,她以本命屍煞為引,將骨劫之後的殘餘力量全部賭在了這一擊上。
蠍子精在毒霧瀰漫的同一瞬間發動了突襲。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從正面或側翼出針,而是藉著白骨精的骨網作為掩護,沿著大殿穹頂的陰影無聲無息地繞到了大鵬身後。她的蠍尾在空中劃過一道刁鑽至極的弧線,尾尖那枚剛長出新芽的幽藍色毒針在妖火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芒,從一個大鵬絕對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不是後頸,不是後心,而是他展開金翅時暴露出來的一小片耳後區域。那裡沒有金甲覆蓋,只有一層極薄的護體佛光。
大鵬在最後一剎那側頭避過,但蠍尾針擦著他的耳廓劃過,留下一道極細極淺的血痕。蠍毒雖未能侵入要害,但倒馬毒樁三界無雙,即便只是擦破一層皮,毒素也會迅速滲入血脈。大鵬只覺得右耳猛地一麻,半邊臉頰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反手一掌拍向蠍子精,蠍子精早已藉著一擊之力飄身後退,身形在空中劃出一道幽藍色的弧線穩穩落在白骨精佈下的骨網之後。
玉面狐狸的幻術在蠍子精退後的同時展開。她沒有佈設龐大的九尾幻域,而是將全部靈力壓縮到極致精準的程度,將幻術凝聚成了三個唐格——每一個都一模一樣,袈裟、錫杖、破戒領域的氣息、甚至腳踩地面時發出的細微聲響都分毫不差。三個幻象同時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朝大鵬逼近,每一個都裹挾著真實的破戒領域波動。大鵬那雙天鵬之瞳能看穿一切幻化偽裝,但看穿是一回事,應對是另一回事。他雙翅同時扇出兩道凌厲的風刃,將左側和右側兩個幻象同時擊碎。但第三個幻象被擊碎後,第四個唐格出現在他正後方——那是真正的唐格,九環錫杖裹挾著破戒領域的暗金色光暈,朝他後心狠狠砸下。
大鵬在千鈞一髮之際翻身格擋,左臂護腕與錫杖猛烈碰撞,金鐵交鳴聲如悶雷滾滾。他擋下了這一杖,卻被震得後退了半步。那雙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意外。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護腕——那片被如來親自加持過佛光的金甲上,竟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紋。破戒領域在削弱他的護體佛光,白骨精的屍毒在侵蝕他的佛光,蠍子精的毒針在破壞他的感知,玉面狐狸的幻術在消耗他的判斷——這四個人的配合如同經過無數次演練般默契。
唐格收杖站回三女中間,袈裟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破戒領域如同一張大網將四人的戰力緊密連線在一起——領域內,白骨精的屍毒不受佛光淨化,蠍子精的蠍毒不受陽剛剋制,玉面狐狸的幻術能繞過破幻類法寶的偵測。他站在最前方,錫杖橫在身前,將三個女妖牢牢擋在自己身後。
大鵬仰天長嘯,現出了真身——一隻金翅大鵬鳥,翼展足有數十丈之寬,雙翅一振便捲起九天罡風,將殿頂的琉璃瓦盡數掀飛。那雙金色的豎瞳如兩顆金色的太陽,在風暴最核心處冷冷地注視著唐格。他說以金仙都不到的修為,加上三個天仙,竟能讓他後退半步,確實了不起。但到此為止了——他的天鵬搏龍術專克龍族和變化之術,她的蠍毒再過片刻便會被他的血脈自行化解,她的屍毒再多也破不了他的佛光根本,她的幻術在他天鵬之瞳面前不過是鏡花水月。
唐格抬起頭迎著那雙如金色太陽般的豎瞳,面色依舊是那般從容,語氣裡的平靜與執著卻讓大鵬心底生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敬意。他說他從長安走到獅駝嶺,靠的不是修為,是相信他的徒弟們。她們不是他的棋子,是他的守護者。黃眉老佛也以為能收了他,牛魔王也以為能攔住他,彌勒佛也以為能困住他。現在,輪到如來。大鵬沉默了。他低頭看著這個被破戒領域籠罩的和尚,看著他身後那三個明明已快耗盡靈力卻依舊半步不退的女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他在靈山待了那麼多年,見過無數羅漢菩薩,卻從未見過這樣的組合。一個和尚,三個女妖,一個比一個不怕死。他們不是在為自己戰鬥,是在為彼此戰鬥。而他自己,在靈山待了那麼多年,從來沒有人替他擋過一杖,從來沒有人替他吸過一縷佛光。他展開雙翼,不再說話。風暴在繼續,這場仗還沒有結束。但有些東西,已在方才那一杖和那三道沉默的身影中被永久地改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