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269章 比丘國的慘狀(1)

作者:楊仕海·9天前

詩曰:

滿城鵝籠掛門前,稚子啼聲夜不眠。

國丈丹爐猶未冷,聖僧已到血池邊。

進入比丘國都城時,正是午後。秋陽本該明澈如洗,可這座城池上空卻被一層暗綠色的妖雲籠罩著,將日光濾成了一種病懨懨的暗黃。街道寬闊,兩旁店鋪林立,本該是座繁華的都城,可此刻整座城池靜得可怕。沒有叫賣聲,沒有孩童的嬉鬧聲,沒有街坊鄰里的閒聊聲——只有一種被恐懼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死寂。

隊伍沿主街走了沒多久,他們便看到了那東西。

每家每戶門前都掛著一隻鵝籠。那鵝籠以粗竹篾編成,約莫三尺見方,籠底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籠門上掛著一把拳頭大的鐵鎖。籠子裡裝著一個孩子——最大的七八歲,最小的只有兩三歲。他們有的蜷在籠角呆呆地望著籠外,眼眶乾涸得已擠不出一滴眼淚;有的扒著鵝籠的柵欄朝路過的行人伸出小手,嗓子已哭啞了,只能發出氣若游絲的嗚咽。有一個三四歲的男孩蜷在籠底稻草堆裡,額頭燙得嚇人,嘴唇乾裂起泡,卻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睜著那雙大大的眼睛,茫然地望著籠頂那幾根竹篾,眼神空洞得不像一個活著的孩子。

他們的父母守在鵝籠邊。有的母親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攥著鵝籠的柵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有的父親蹲在門檻上,一雙粗糙的大手捂著臉,肩膀無聲地顫抖。他們都聽到了孩子們在鵝籠裡哭,都知道自己的孩子正被關在這狹小的籠子裡等死,可沒有一個人敢開啟那把鐵鎖——因為國丈有令,這些孩子是獻給國王的藥引,誰家敢私自放出,全家連坐。上一個試圖偷偷放走孩子的人家,全家被吊在城門口示眾了好幾日,屍體被烏鴉啄得面目全非。

唐格翻身下馬,將九環錫杖靠在道旁一棵枯柳上,緩步走到一隻鵝籠前。那鵝籠裡關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扎著兩條羊角辮,辮梢上繫著兩根褪色的紅頭繩,臉上髒兮兮的,鼻樑上還有一道被竹篾劃破的小口子,血痂還未乾透。她不像別的孩子那樣蜷縮在籠角,而是扒著鵝籠的柵欄朝外張望,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在看到唐格的光頭和袈裟時忽然亮了一下。她小聲問了一句,聲音沙啞而微弱,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徒弟的耳中:“師父,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唐格蹲下身,隔著鵝籠的柵欄看著她。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穿過柵欄,輕輕握住小女孩那雙凍得冰涼的小手。她的指甲縫裡還嵌著稻草屑,手指在微微發抖,但他握住她的手時,她便不抖了。他的聲音不高,語氣裡的平靜與堅定卻讓旁邊那位跪在地上磕頭磕破了額角的母親忽然停止了哭泣:“是。貧僧是來救你們的。”

小女孩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她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綻開,像是鵝籠裡忽然亮起了一盞極柔極暖的燈。她笑著說她跟弟弟打賭,今天一定有人來救他們。弟弟說不會有人來了,她說是嗎,那不是來了嗎。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唐格的手背上,但她的嘴角是彎著的。她說她叫阿離,今年五歲半,她弟弟在隔壁那個鵝籠裡,叫阿福,今年三歲。她問能不能帶她和弟弟一起走,她可以自己走,她走得不慢。

唐格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說好,阿離和阿福,他都帶上。讓她再忍一忍,就今晚。今晚他便會把所有的鵝籠都開啟。他說完站起身,轉向那位跪在地上磕頭磕破了額角的母親,雙手將她扶起,溫聲說老人家不必磕頭,把孩子看好,今晚聽到動靜不要出門,不管外面發生什麼,都不要點燈。

那位母親攥著他的袈裟袖子不肯鬆手,眼淚將她額角的血痂衝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混著淚水淌下來,她卻渾然不覺,只是反覆地說聖僧您一定要回來,一定要回來。唐格點了點頭,將她的手輕輕從袖子上拿開,說貧僧答應的事從不反悔。他說完轉身對身後的徒弟們下令——今晚行動,把這滿城的鵝籠全部開啟。讓這滿城的父母,把他們的孩子抱回去。

悟空將金箍棒握在手中,那張一向嬉皮笑臉的雷公臉上頭一次浮現出一種極其冷峻而專注的表情,火眼金睛中閃爍著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的光芒。他說他方才從城門口一路走過來數過了——光這條主街就有好幾十只鵝籠,每一條小巷裡還有更多。白鹿精的地牢裡還有好幾百個。今晚要把地牢的玄鐵柵欄拆了,要把國丈府後院那座假山挖開,要把那群孩子一個一個抱出來。

八戒難得沒有插科打諢。他扛著釘耙走到那隻鵝籠前,低頭看了看裡面那個正在對唐格笑的小女孩,又看了看隔壁鵝籠裡那個蜷在稻草堆上發著高燒的小男孩。他說呆子他今晚不睡了,他說他今晚要救一百個孩子,少一個就多吃三碗飯補回來。白骨精從唐格身後無聲飄過,那雙一向清冷如古井的眼眸中罕見地翻湧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她在白虎嶺千年,從屍魔修到白骨夫人,見過無數殺戮與死亡,她以為自己早已對任何慘狀都無動於衷。可此刻她看著滿城鵝籠裡那些孩子空洞的眼神,忽然想起自己剛化形時還是一具白骨,也曾有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她。那些孩子被當成藥引的眼神與她當年被當成妖怪時的眼神何其相似。她素手輕揮,幾道極細極柔的灰白色光線無聲無息地鑽入城中每一隻鵝籠的鎖孔之中,只要唐格一聲令下,這些鎖便會在同一瞬間全部開啟。

蠍子精的蠍尾在身後輕輕甩動,尾尖那枚幽藍色的毒針在妖雲的暗影中泛著冷光。她忽然開口問師父那白鹿精的角硬不硬。唐格說南極仙翁的鹿,角自然是硬的。蠍子精甩了甩蠍尾,說那正好,她的蠍尾已長好了,今晚就拿白鹿精的角試試針。玉面狐狸的九尾無聲鋪展,她低聲對唐格說今晚需要她在全城範圍內佈設幻術,製造假象掩護百姓撤離,讓那些守夜的官兵以為鵝籠都還在。她的九尾雖尚未完全恢復,但這點幻術還是撐得住的。

沙僧將這些一一記下,在日記本上寫道:滿城鵝籠,每家一個孩子。那些孩子被關在鵝籠裡當藥引,眼神空洞得不像活人。有個叫阿離的小女孩問師父是不是來救她的,師父隔著柵欄握住她的手,說是。小女孩笑了,眼淚卻掉下來了。她說她跟弟弟打賭今天一定有人來救他們,她說“那不是來了嗎”。我覺得這是我入團以來聽過的最讓人想哭的一句話。師父說今晚行動——今晚的比丘國,會有人睡不著覺,但絕對不是那些孩子。大師兄數了鵝籠的數量,二師兄發誓要救一百個孩子,白姑娘在每隻鵝籠的鎖孔裡都埋了骨粉,蠍子精要拿白鹿精的角試針,玉面狐狸要在全城佈設幻術。所有人都很主動,沒有人猶豫,沒有人問為什麼,因為我們都看到了那些孩子的眼睛。這一仗不是為了通關,是為了阿離,為了阿福,為了每一個被關在鵝籠裡的孩子。願今晚行動順利,願那些孩子從此不再做噩夢。而那個自稱國丈的白鹿精,今晚大概會很後悔來到這世上。取經天團從不主動欺負人,但誰要是動了不該動的人,我們一個都不會放過。這也是師父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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