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323章 金聖娘娘的決絕(1)

作者:楊仕海·11天前

話說唐格收起芭蕉扇,正要步入獬豸洞深處接應白骨精與蠍子精,忽聽洞中傳來一陣急促雜沓的腳步聲——那腳步聲極沉重,每一步都像是憤怒與絕望在石板上同時炸開。金毛犼渾身毛髮倒豎,滿頭金髮被芭蕉扇吹得亂七八糟,嘴角還掛著自己百獸怨毒嗆出的綠沫,模樣狼狽至極。他左手握著紫金鈴,右臂緊緊箍著金聖娘娘的脖頸,一步步從洞中倒退出來,背靠著那面被芭蕉扇吹得光滑如鏡的洞壁,對著唐格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咆哮。

金聖娘娘被他挾持在身前,雙手被暗紅色的妖氣繩索反綁在背後,口中塞著一團不知從哪裡撕下來的粗布。這位朱紫國的皇后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宮裝,裙襬上沾滿了獬豸洞中的塵土,髮髻微亂,一縷青絲從鬢角垂落,黏在因三個月暗無天日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頰上。可她的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揚,那雙鳳目中沒有半分懼色——不是強撐的鎮定,不是絕望的麻木,而是一種比任何武器都更讓妖怪心虛的、純粹的鄙夷。

唐格停住了腳步。他抬起左手,示意身後的悟空等人不要輕舉妄動。石坪上忽然安靜下來,只有山風從芭蕉扇犁出的溝槽中嗚嗚吹過。

金毛犼見唐格停步,心中稍定。他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石在鐵板上摩擦,那語氣中的氣急敗壞與虛張聲勢,連他自己的尾巴都騙不過——他夾在腿間的尾巴已不知不覺垂到了地上,在地上無意識地掃來掃去,揚起一片灰塵。他覺得自己至少還有一樣籌碼可以談,至少可以用這個女人的性命逼唐僧退開,讓他帶著紫金鈴全身而退,回到南海,繼續趴在那座蓮花池邊曬太陽,就當這三個月什麼都沒發生過。可他話音剛落,口中塞著布條的金聖娘娘忽然用舌頭奮力將布團頂了出去。那布團落在石坪上彈了兩下,沾滿了塵土。她深吸一口氣,對著唐格厲聲喊出的那句話,如金石擲地——不是害怕,不是求救,不是哭喊,而是一個女人的決絕。

“聖僧不要管我!殺了這個妖怪,替陛下報仇!本宮是朱紫國的皇后,絕不做妖怪的壓寨夫人!”

唐格看著這個寧死不屈的皇后。月光灑在她蒼白的臉上,將她那雙鳳目中燃燒的怒火映得比獬豸洞中任何一縷紅蓮業火都更明亮、更熾熱。這眼神讓他想起了很多人,但都不是。他見過女兒國國王在十里亭送別時的淚水,見過鐵扇公主在芭蕉洞中獨守空房數百年的隱忍,見過白骨精在白虎嶺上偷親他臉頰時的羞澀,見過玉面狐狸在青丘祭壇前捧著母親手令時的決絕——那些都是女子的堅韌,是歲月磨出來的,是被辜負、被遺忘、被傷害之後重新站起來的堅韌。可金聖娘娘的剛烈不是歲月磨出來的,她不需要被辜負才變得堅強。她生來就是一頭獅子,只是在王后的鳳冠下藏起了利爪,在深宮的錦緞中收起了獠牙。她一生錦衣玉食,從未提過刀劍上過戰場,可此刻被一個大羅金仙級別的妖王挾持,被五花大綁,被塞了三個月的布條,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哭泣不是求饒不是癱軟在地,而是厲聲呵斥,讓一個素未謀面的和尚不要管她的死活,替她丈夫報仇。

她罵完金毛犼,又轉頭盯著他。那雙鳳目中不是恐懼,不是怨恨,而是鄙夷——純粹的、毫不遮掩的、居高臨下的鄙夷。就像王后在金鑾殿上俯視一個不懂規矩的使節,就像母親在教訓一個不知好歹的孩子。她的嘴被堵了三個月,此刻終於能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裡磨出來的刀鋒,冷而鋒利,劈頭蓋臉地朝金毛犼那張金毛倒豎的臉上砸去。她不僅不怕他,她瞧不起他。一個凡間女子,瞧不起一個大羅金仙。這份膽色,三界之中也找不出幾個。

“你一個觀音座下的畜生,也配讓我給你當壓寨夫人?我金聖雖是女子,卻也是朱紫國的皇后。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活。你以為你擄了我來,我怕了你?我每天每夜都在等——等有人來殺你。今天聖僧來了,你的死期到了。”

這一番話罵得又脆又響。洞壁上的碎石被她的聲音震得簌簌而下,幾顆小石子滾到金毛犼腳下,他竟下意識地退了一步。那根垂在地上的尾巴尖抖了一下,蜷得更緊了。金毛犼臉色鐵青,右臂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幾分,那張佈滿金毛的獸面上青一陣白一陣——他活了上萬年,在紫竹林外聽觀音講了上萬年經,三界之中敢罵他“畜生”的,除了孫悟空,恐怕就只有眼前這個被他挾持在懷中的凡間女子。

悟空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眼中那道銳利的金光在金聖娘娘臉上停留了好一陣。他收了慣常的嬉笑,語氣中竟帶著幾分罕見的敬意。他說給他聽,更是說給金毛犼聽——他要讓這隻挾持人質的看門獸知道,他手裡攥著的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弱女子,而是一個連齊天大聖都願意敬一聲“娘娘”的剛烈皇后:“師父,這位皇后比老牛他娘子還烈。鐵扇嫂子是刀子嘴豆腐心,罵完了還給你泡茶。這位娘娘是刀子嘴刀子心——刀子全往敵人身上扎。俺老孫佩服。當年俺老孫在五行山下被壓了五百年,覺得天底下最硬的就是那塊山石。現在看看,這位娘娘的骨頭比五行山還硬。”

金毛犼低下頭,看著懷中被自己挾持的女子。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見到觀音時的情景——那時他還是混沌初開時天地間第一隻金毛吼,蹲在南海邊一塊礁石上,對每一個路過的仙佛都齜牙咧嘴。觀音走過來,他衝她吼了一嗓子,觀音只是微微一笑,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頭上那蓬亂的金毛。從那以後他便再也沒有離開過紫竹林,再也沒有對任何人齜過牙。他忽然覺得很荒唐。自己挾持的這個女人,比當年那頭蹲在礁石上齜牙咧嘴的小吼還要倔。可他呢?他連齜牙的勇氣都快沒有了。這三個月他到底做了些什麼?替人跑腿,替人攔路,替人用相思咒折磨一個無辜的凡人國王。到頭來還被自己挾持的人質罵成“畜生”。

“你罵完了?”金毛犼的聲音低了幾分。那聲音中的咆哮與虛張聲勢已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罵完了,就省點力氣。你放心,我不殺你。我要是想殺你,早就殺了。這三個月我沒動你一根頭髮,也沒碰你一根手指頭。你每天吃的飯菜都是我派小妖下山買的——不是搶的,是買的。你罵我是畜生,畜生怕不是沒給你買過糖葫蘆吧。”

金聖娘娘愣了一瞬。她確實記得,在她被擄來的第三天,有個小妖笨手笨腳地端進來一盤糖葫蘆,說是“大王讓買的”。她當時以為是妖怪戲弄她,一把打翻了盤子。現在想想,那盤糖葫蘆上還沾著山下的露水——那是清晨集市上才有的。她的目光在金毛犼臉上掃了一圈,看著他嘴角那抹還沒擦乾淨的綠色毒沫和那雙佈滿血絲的獸瞳,冷冷道:“糖葫蘆是山下王婆婆家的。她家的糖葫蘆,不放山楂,放青梅。本宮每年元宵都要吃一串。你派的那個小妖,買了一串核桃仁的——核桃仁的發苦,本宮不愛吃。下次換個會挑的。”

金毛犼聽到“下次換個會挑的”時,整個人僵了一下。他本已做好了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準備,卻沒料到對方不僅沒有繼續罵他,反而認真地點評起了糖葫蘆的口味。這種理所當然的挑剔,比任何一句“畜生”都讓他更難招架。她不怕他,不恨他,甚至不打算報復他。她只是告訴他,你的手下買錯了口味,下次注意。這讓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做的最荒唐的事不是偷跑下界為妖,而是在麒麟山上給一個凡間皇后當了大半年的管家婆——關鍵是還沒當及格,連買串糖葫蘆都被挑毛病。

唐格將九環錫杖往地上一頓,語氣中帶著一種讓金毛犼無法反駁的篤定:“貧僧不想傷你。把紫金鈴放下,把金聖娘娘放了。貧僧會替你向觀音菩薩說情——你下界不是你想來的,是被派來的。這筆賬,貧僧不記在你頭上。但你若執迷不悟——紫金鈴貧僧已經破了,金聖娘娘你也動不了。”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讓金毛犼徹底失去所有戾氣的話:“剛才娘娘說你買的糖葫蘆發苦,那是你手下不會挑。貧僧正好認識一個賣糖葫蘆的,在山下朱紫國城門口擺攤,姓王。那婆婆說她的糖葫蘆,有青梅餡的,有山楂餡的,還有核桃仁的——核桃仁的發苦,是核桃仁不新鮮。下次你自己去買,挑青梅的,青梅的甜。貧僧替娘娘做主——等你贖完罪,自己買一串青梅的,賠給娘娘。”

金毛犼鬆開了手臂。金聖娘娘穩穩地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被綁了三個月的手腕,沒有回頭看金毛犼一眼,只是彎腰撿起地上那團沾滿塵土的布條,在手中疊了疊,往獬豸洞的牆壁上一拍——那布團竟被她拍得嵌進了石縫裡。她大步朝唐格走去,走過悟空身邊時還不忘對他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從容:“你就是齊天大聖?剛才在洞裡聽到你的名字,本宮還以為是個三頭六臂的妖怪。看著挺瘦的,力氣倒不小。等回宮,本宮讓人給你做幾件新衣裳。”悟空愣了一瞬,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看著這位皇后大步走向師父的背影,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中有敬佩,有意外,還有一絲極淡極輕的——被關心的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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