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群妖攔路欲吃僧,金箍棒下血肉崩。
聖僧補刀驚妖目,臨終猶道不合理。
話說唐格與孫悟空在山道上邊走邊聊,將KPI與取經考核之事說得有來有去,正說到興頭上,孫悟空忽然耳朵一豎,腳步一頓。他那張嬉皮笑臉的雷公臉上掠過一絲警惕,火眼金睛微眯,金箍棒已從耳中跳了出來,化作碗口粗細落在手中。那棒子在夕陽餘暉中泛著烏金色的光澤,棒身上新添的那層淡金紋路隱隱流轉,彷彿也在期待著即將到來的戰鬥。
“師父,有妖氣。”孫悟空壓低聲音,嘴角卻微微上翹,露出一個帶著幾分興奮的笑容。被壓了五百年,他渾身上下的筋骨早就癢得不行了。上回在五行山上與師父對了一棒,不過癮;這回頭一次跟著師父正式降妖,他可不想表現得太含蓄。
唐格也察覺到了前方的異常。他勒住黃驃馬的韁繩,手握九環錫杖,將杖尾往地上輕輕一頓,九個金環在寂靜的山谷中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抬眼望去,只見前方山坳狹窄處,兩側山壁陡峭如削,中間僅有一條寬不過丈餘的羊腸小道可容通行。山壁上怪石嶙峋,草木稀疏,正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果不其然,師徒二人剛走到坳口,忽聽得一聲尖銳的呼哨響徹山谷。那呼哨聲在山壁之間來回彈跳,激盪起層層迴音,還未落下,山道兩旁便殺出一群小妖來。這群小妖約有二十來個,個個青面獠牙、歪瓜裂棗——有頂著野豬頭的,有拖著狼尾巴的,還有幾個連化形都沒化利索,臉上還掛著半拉野獸皮毛,活像一群剛從泥坑裡爬出來的山精野怪。他們手中兵器也是五花八門,鋼叉、木棒、鏽刀、釘耙,甚至還有兩個小妖手裡拿的是削尖了頭的竹竿,武器雖然寒磣,但烏泱泱地湧出來堵住了整條山道,倒也頗有幾分聲勢。
為首的是一隻蒼狼精。那蒼狼精身長八尺有餘,狼頭人身,渾身披著灰白相間的狼毛,一雙暗黃色的狼眼陰森森地瞪著唐格,嘴角兩顆獠牙足有三寸來長,手中提著一柄精鋼三股叉,叉尖泛著綠幽幽的寒光——那叉子上顯然是淬了毒的。他往路中間一站,仰天發出一聲狼嚎,嚎完了哈哈大笑,笑聲在山谷中來回激盪,驚得山上幾隻老鴰撲稜稜飛起。
“唐僧!”蒼狼精將三股叉往地上一頓,叉尾砸得碎石飛濺,“留下命來!本大王聽說你一路從長安走來,打死了虎先鋒,又收了只猴子當徒弟,好不威風。今日你到了我蒼狼嶺的地界,便是龍也得給我盤著,是虎也得給我臥著!識相的自己下馬受死,本大王給你個痛快;若是不識相,我身後這二十八個兄弟,一人一口,連骨頭都不給你留!”
身後的小妖們齊聲吶喊助威,有幾個膽大的還揮舞著兵器往前湊了幾步,做出凶神惡煞的模樣。然而他們的目光卻一直在唐格的包袱和袈裟上打轉,喉結上下滾動,顯然是在想那塊傳說中的唐僧肉究竟是什麼滋味。
唐格端坐馬上,環顧四周,將這群歪瓜裂棗一一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卻不像是在看妖怪,倒像前世在公司看實習生交上來的不合格程式碼——不是害怕,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就這”的淡淡無奈。他嘆了口氣,語氣平淡得彷彿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連韁繩都沒換手:“悟空,交給——”
“弟子明白!”
話還沒說完,孫悟空已經迫不及待了。他身形一晃,便已化作一道金色的殘影衝入妖群之中。那根碗口粗的金箍棒在他手中舞得如同風車一般,快得連棒身都化成了一團烏金色的光輪。光輪滾到哪兒,哪兒便是一陣哭爹喊孃的慘叫。
當頭一個小妖舉著鏽刀還想抵擋,金箍棒掃過去,鏽刀斷成三截,小妖連人帶刀飛出去三丈遠,撞在山壁上,留下一個人形的凹坑。左邊兩個持竹竿的妖怪見勢不妙,扔了竹竿轉身要跑,孫悟空連頭都沒回,金箍棒向後一捅,兩個妖怪疊在一起飛了出去,掛在道旁一棵老樹的枝杈上晃來晃去。右邊一個野豬精仗著皮糙肉厚,想用肩膀硬抗,孫悟空一棒砸下,直接將那野豬精砸進了地裡,只露出兩隻腳踝在外面蹬腿。
棒頭到處,小妖們碰著就倒、擦著就飛,如砍瓜切菜一般。孫悟空打得興起,嘴裡還哼起了花果山上的小調,那是當年帶著猴子猴孫操練時的調子,五百年沒哼過了,今日哼起來,格外痛快。片刻之間,二十幾個小妖便倒了一地,有的嵌在山壁裡,有的掛在樹杈上,有的半個身子埋在土裡,還有幾個抱成一團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連兵器都不敢撿了。山道兩旁橫七豎八全是小妖的身體,兵器散落一地,繡刀、竹竿、釘耙歪歪扭扭地插在泥土裡,像一片收割失敗了的莊稼地。
蒼狼精原本還站在路中間擺威風,等回過神來一看,二十八個手下已全部躺平,只剩他孤零零一個光桿司令還杵在原地。他那雙暗黃色的狼眼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自己的三股叉,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恐懼,三種情緒在短短幾息之間輪番上陣,精彩至極。他設想過很多種情況——唐僧會求饒、會逃跑、會讓那隻猴子上來打,自己人多勢眾,車輪戰也能耗死幾個。他獨獨沒想過,那隻猴子衝進來不到片刻,他精心糾集的這支“蒼狼嶺二十八勇士”就全軍覆沒了,連一個能爬起來的都沒有。
他當機立斷——跑!
蒼狼精將三股叉往地上一扔,轉身撒腿便逃。他四足著地,化出狼形,跑得比來時快了十倍不止。灰白的狼影在山道上飛快地穿梭,眼看就要拐過前面的山坳,消失在山岩之後。
然而唐格早有準備。他一夾馬腹,黃驃馬撒開四蹄追了上去。那馬雖只是凡駒,卻跟了唐格一路,早就習慣了主人的節奏,此刻追起狼來倒也毫不含糊。唐格伏在馬背上,右手握著九環錫杖,將杖身壓低,掠過地面時激起一串火星。待馬匹追到與蒼狼精並肩的位置,唐格猛提韁繩,藉著馬勢將錫杖高高掄起,照著那顆灰白的狼頭,一杖砸了下去。
這一杖,他使上了金剛之軀七成的力道。只聽“砰”的一聲悶響,錫杖不偏不倚砸在蒼狼精後腦之上。那聲音沉悶至極,像一柄鐵錘砸在了空心木頭上。蒼狼精四足一軟,整個身體藉著慣性向前翻滾了幾圈,撞在山壁上停了下來,四肢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了。
唐格翻身下馬,走到蒼狼精面前,低頭看了看這頭方才還耀武揚威、此刻卻已魂歸地府的狼妖,雙手合十,唸了一聲阿彌陀佛。這殺戒破得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與當初在長安城外第一次面對虎先鋒時的猶疑相比,如今的他在心性與手段上都已不是同一個層面的存在了。
系統提示音如約而至,語氣平淡,彷彿對宿主殺人越貨這種事早已見怪不怪:“檢測到宿主親手擊殺妖怪五隻,其中小妖四隻、頭目一隻。殺戒破除×5。破戒值增加一千點。當前破戒值:七千四百五十五點。暴擊率提升至一成半。系統評語:宿主從被動正當防衛到主動策馬追殺的轉變,僅用了不到兩個月。妖怪們對唐僧肉的傳統幻想,是時候更新換代了。”
孫悟空收了金箍棒,不緊不慢地走到唐格身旁。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具狼屍,又看了看師父錫杖上還沒擦乾淨的血跡,咧嘴一笑,那笑容裡有幾分讚許,也有幾分調侃:“師父,你這補刀水平越來越熟練了。俺老孫記得你當初打虎先鋒的時候,還唸了好幾句‘貧僧不是故意的’,現在連‘下輩子投個好胎’都說得這麼順溜了。再過幾難,怕是要搶俺老孫的飯碗了。”
唐格用蒼狼精的狼毛擦了擦錫杖上的血跡,神色淡然,語氣平和得像是方才不是砸死了一頭狼妖而是敲了一個木魚:“為師只是幫你收個尾。你方才那棒子掄得太快,有幾個小妖還沒死透,若是留著他們回去報信,還得引來更多麻煩。做事要有始有終,打完架要記得補刀,這是常識。”
孫悟空嘻嘻一笑,用金箍棒捅了捅地上那隻蒼狼精的腦袋,忽然想到了什麼,臉上浮起一個促狹的笑容:“師父,這狼皮不錯,灰白相間,毛色油亮,扒下來做個狼皮褥子正合適。俺老孫在花果山時,虎皮狼皮攢了一山洞,冬天鋪在地上又軟又暖和。要不要俺老孫幫你剝了?”
唐格認真考慮了一下,剛要點頭,腦海中卻忽然浮現出自己披著狼皮褥子、盤膝坐在如來面前取經的模樣。那畫面實在有些過於荒誕,他搖了搖頭,將那個畫面從腦海中驅散:“不必了。咱們是取經人,不是皮貨商。不過,系統,這些妖怪的屍體能否回收?”
“可以。二十八個煉氣期小妖屍體,一隻人仙境蒼狼精屍體,品相尚可,合計回收價三百五十點破戒值。系統商城二手妖怪回收業務隨時為您服務。”
“回收。”唐格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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