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349章 濯垢泉的誓言(1)

作者:楊仕海·8天前

玉面狐狸脫離危險後,取經團在濯垢泉又盤桓了三日。這三天裡,唐格每日早中晚三次用破戒領域為玉面狐狸煉化體內殘餘的魔力碎片,蠍子精換了七種不同的解毒丹方,白骨精用屍氣替她溫養經脈。到第三日傍晚,玉面狐狸已能從石床上坐起身,自己端著藥碗喝藥了。她胸口那道被寶光一掌打出的傷口已結了薄薄一層新痂,斷尾處也冒出了細密的新毛。月華之精在她胸前重新亮起了柔和而穩定的銀光,雖然遠不如從前那般璀璨,但已不再是那副隨時會熄滅的模樣。

第四日清晨,唐格讓沙僧清點了行裝,準備離開濯垢泉繼續西行。赤蛛女的傷勢雖未痊癒,但已能扶著石壁慢慢走到洞口送行。她堅持要親自送,紫蛛女怎麼勸都不肯躺回去,最後只好由綠蛛女和藍蛛女一左一右攙著她,青蛛女搬了張石凳讓她坐在濯垢泉最大的那口赤色泉池邊。

蜘蛛精七姐妹齊齊站成一排。赤蛛女站在最前面,雖然胸口那道金色掌印仍隱隱作痛,但她挺直了腰板。紫蛛女和青蛛女分立左右,藍蛛女和黃蛛女挨在一起,綠蛛女抱著那本永遠翻不完的情報冊子,最小的橙蛛女拽著大姐的衣角,七個女子七雙眼睛,都看著同一個人。

赤蛛女忽然開口,語氣中的鄭重與往日彙報情報時的幹練利落截然不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掌印,又抬頭看著唐格那雙因連日未眠而仍有些疲憊的眼睛。她想起了幾天前那個夜裡,她從昏迷中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坐在床邊,破戒領域的淡金光芒籠罩了她整整數日數夜。這道掌印是他一寸一寸從她經脈中煉化出去的,每一縷佛光的消散都帶著他的心力與破戒值。在盤絲洞被破之前,她帶著七個妹妹在濯垢泉經營了幾百年,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一個和尚讓她們心甘情願地把命交出去。

“唐長老,以前我們加入取經團,是因為你想聽故事,我們想給你講情報。那時候紅蛛兒來濯垢泉找我談合作,說你手裡有青丘手令、比丘國證據,是個能翻案的人。我答應入夥是因為我覺得你是個靠得住的盟友——可以交換情報,可以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但現在不一樣了——你從比丘國到濯垢泉,幾百里加急趕回來救我,玉面姑娘為你擋了一掌,你為她守了幾天幾夜不眠不休。我們之間不再是師父和情報員的關係了。”

她掙扎著從石凳上站起來,紫蛛女連忙伸手去扶卻被她輕輕撥開——她自己站直了身體,然後帶著六個妹妹走到唐格面前。七姐妹齊齊單膝跪下,七色蛛絲從她們指尖同時湧出,交織成一道絢爛的七彩虹光,落在唐格腳邊,如同一條鋪在濯垢泉水面的彩虹橋。

赤蛛女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那份不容置疑的決絕與重傷初愈後的沙啞交織在一起,讓整座濯垢泉都為之安靜了片時。她說這番話時沒有看任何妹妹,只是直直看著唐格的眼睛——她是大姐,這話只能由她來說,也必須由她來說。

“我赤蛛女,代表盤絲洞七姐妹,在此立誓——從今往後,唐長老的事便是我們的事,取經團的敵人便是我們的敵人。蛛絲所至,忠魂所在。生死與共,絕不相負。”

唐格上前一步,雙手扶起赤蛛女。那隻手剛才還握著九環錫杖與寶光如來的暗金掌印正面對抗,此刻卻極輕極穩地託著她的手臂,生怕碰到她胸口那道尚未癒合的傷。他看著赤蛛女那雙因重傷初愈仍有些泛紅的眼睛,又掃過她身後六個妹妹——紫蛛女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抿得緊緊的;青蛛女和藍蛛女並肩跪著,兩人手指悄悄勾在一起;黃蛛女難得沒有嬉皮笑臉,表情嚴肅得連蠍子精都多看了兩眼;綠蛛女懷中的情報冊子微微發顫,不是害怕,是激動;橙蛛女拽著大姐的衣角,小臉繃得圓圓的。他看著這七張臉,想到了很多——想到初見時在濯垢泉邊的篝火旁她們挨個搶玉佩說話,想到每次例行彙報時赤蛛女那句乾脆利落的“唐長老方便嗎”,想到紫蛛女紅著臉從大姐手中奪過玉佩說“我就是想聽你講故事”,想到赤蛛女在病床上說“蛛絲網路的陣眼我守住了”。這些記憶疊在一起,比任何誓言都更沉。

他開口時聲音溫和而鄭重,語氣中的那份篤定與認真讓赤蛛女一直繃緊的眼眶終於微微泛紅。他不是在回應屬下的誓言——是在回應七個願意把命交給他的人。他沒有用師父的身份去接納這份忠誠,而是用一個欠了她們承諾的人的身份,將這份情義記在心裡。

“貧僧收下了。不是收下你們的誓言——是收下你們的心意。七位姑娘,貧僧不需要你們替貧僧擋命,但貧僧需要你們替貧僧好好活著。濯垢泉的蛛絲網鋪到哪裡,取經天團的眼睛就看到哪裡。這份情報網是你們經營了不知多少年的基業,赤蛛女拿命守住了陣眼——貧僧不會讓它白費。從今天起,取經團走到哪裡,濯垢泉的蛛絲就跟到哪裡。盂蘭盆會之後,貧僧會回濯垢泉——不為公事,只為赴約。”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落在紫蛛女身上,“紫蛛姑娘,貧僧答應過你的——青梅糖葫蘆和故事,都不會少。還有你們六位姐姐——每個人喜歡的口味,赤蛛女都告訴貧僧了。青蛛女要山楂餡,藍蛛女要核桃仁,黃蛛女要草莓,綠蛛女說不愛吃甜的偏好青梅,橙蛛女什麼都吃只要甜就行。貧僧都記著。等盂蘭盆會的事一了,貧僧帶一籃子王婆婆家的糖葫蘆回來,青梅餡的歸綠蛛女,草莓餡的給黃蛛女,核桃仁的給藍蛛女——每個人都是自己最喜歡的口味。”

紫蛛女原本繃得緊緊的小臉在聽到“青梅糖葫蘆和故事”時忽然綻開了一朵極燦爛的笑容,眼眶裡打轉了好一陣的淚珠終於滾落下來,但這次不是因為悲傷——是因為大姐的誓言被師父收下了,因為她們的命從今天起就真的和他綁在一起了,也因為他不但記得她想聽故事,還記得六個姐姐各自喜歡的糖葫蘆餡。她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又補了一句,聲音脆生生的,尾音還帶著點鼻音:“還要講故事!上次講到三打白骨精後半截還沒講完——我等了好幾個月了!而且大姐說你剛才點名的時候把藍姐姐和綠姐姐的餡記反了——藍姐姐才是青梅,綠姐姐才是核桃仁。”赤蛛女回頭白了她一眼,嘴角卻壓不住那抹寵溺的笑意,低低說了句“就你記性好”。藍蛛女和綠蛛女同時低頭核對了一下各自的糖葫蘆偏好,然後異口同聲地確認:確實記反了。一時間濯垢泉邊充滿了壓抑的笑聲與蛛絲碰撞的輕響。

悟空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咧嘴笑道:“師父,你完了。你連她們每個人喜歡什麼餡都記得——這比替人翻案還麻煩,翻案只要拿證據講道理就行,糖葫蘆得一根一根去買,王婆婆家每天只出兩鍋,青梅餡的還得提前三天預訂。不過這也好——咱們這一路,收的妖怪越來越多,發的糖葫蘆也越來越多。照這個趨勢下去,到靈山之前你得在缽盂裡專門闢一格糖葫蘆專櫃。”

八戒扛著釘耙湊過來,滿臉正色地插了一句,語氣中的認真與他嘴裡還嚼著的芝麻糖形成鮮明反差:“大師兄你格局小了。師父這哪裡是發糖葫蘆?這是在發定情信物。你想想看——女兒國國王是銀杏葉,鐵扇嫂子是扇穗,白姑娘是玉簪,玉面妹妹是月華石,紫蛛女是糖葫蘆。以後要是有人給師父寫傳記,傳記裡得專門加一章——‘金蟬子信物考’,專門考證師父每次給女施主送的都是什麼、分別代表什麼含義。俺老豬可以寫個序。”

悟空拍了拍他肩膀,語氣中那份深沉的認可與由衷的佩服恰到好處:“呆子,你這輩子說過的最有水平的一句話,就是剛才那句。不過俺老孫覺得,比起這些信物,濯垢泉這個誓言才是最有分量的——不是定情信物,是託命信物。七姐妹把命交給了師父,師父把她們的糖葫蘆餡全記在心裡。這不是交換,是互相欠——你欠我一筐青梅,我欠你一條情報。欠來欠去,就再也分不清誰欠誰了,就成了一家人。”

沙僧早已取出日記本,藉著濯垢泉上空的月光奮筆疾書。他寫道:濯垢泉畔,七姐妹立誓效忠,師父以糖葫蘆餡分記各人之約。赤蛛女言“蛛絲所至,忠魂所在”,師父答以“盂蘭會後歸泉赴約”。誓畢,紫蛛女復求故事,師父應允。大師兄言師父缽盂需專設糖葫蘆一格,二師兄言師父所贈信物可成一考。吾以為濯垢泉之誓,實為取經團迄今最重之盟——非以情報,非以法寶,以命相交,以信相守。願這七個願望在盂蘭盆會後一個不落地兌現,願濯垢泉的七色泉池重歸清澈。取經天團,繼續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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