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367章 杏仙的請求(1)

作者:楊仕海·2天前

天色將明,東方山脊上泛起一抹極淡極淺的魚肚白。杏花林中晨露未散,花瓣上還掛著幾滴晶瑩的露珠,被破曉的微光一照便閃閃發亮。八戒的鼾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他正蹲在樹根旁,用釘耙小心翼翼地幫杏仙將剩下的兩壇杏花酒重新埋進土裡,嘴裡還唸叨著“這壇封泥再厚些,下回俺老豬來喝的時候可不許漏氣”。沙僧已將日記本收好,正幫著黃風怪將篝火餘燼用泥土掩埋。悟空從杏樹枝頭翻身而下,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正要招呼眾人整裝出發。

杏仙抱著古琴站在杏花樹下,晨光透過稀疏的杏枝灑在她身上,將那襲杏紅羅裙染得愈發鮮豔。她看著唐格將九環錫杖從地上拔出,看著他將四老贈禮一一收入紫金缽盂,看著他的袈裟在晨風中微微拂動,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很穩,穩得像是已經想了很久很久,只等這一刻的到來。

“唐長老,我想跟你走。”

此言一齣,滿場皆靜。玉面狐狸正用月華之精替自己那條新生的斷尾溫養經脈,聞言手指微微一頓;白骨精無聲地從杏花樹下飄出,那雙千年不曾有過溫度的眼眸落在杏仙身上,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蠍子精用蠍尾尖輕輕戳了戳八戒的後背,示意他別光顧著埋酒罈,趕緊聽聽這姑娘在說什麼。

唐格轉過身來,看著她。晨風將他袈裟的下襬吹得微微揚起,也將杏仙鬢邊那幾縷碎髮拂得輕輕飄動。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靜地等她把話說完。

“我在這杏花林中等了幾百年,等一個能與我吟詩對句的人。等到了。但我不想再等了——你此去西天還不知有多少磨難,我在荊棘嶺上日日望著西方,只能在通訊玉佩上偶爾聽到你的訊息。上次聽說你在濯垢泉與寶光如來那一戰,玉面姑娘替你擋了一掌,斷了三條尾巴。我聽到訊息時正在彈琴,琴絃忽然就斷了——不是不小心彈斷的,是自己斷的。後來我去問四老,問他們我能不能下山去濯垢泉幫忙。四老說路太遠,你一個杏樹精獨自上路太危險。我便只能繼續等,繼續彈琴,繼續看那壇酒的封泥有沒有乾裂。我不想再這樣了——不想只在訊息裡聽到你受傷,不想只在琴絃斷了的時候才覺得不安。我想跟你一起走。哪怕不能時時在你身邊,至少能在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在。”

她看著唐格的眼睛,語氣溫柔但堅定,沒有絲毫退縮之意。她將懷中古琴輕輕放在樹根旁,雙手交疊在身前,像是在行一個極鄭重極認真的禮。然後她開始細數自己能做的事,不是用詩,不是用琴,而是用一種極樸實極務實的方式,像是在遞上一份深思熟慮了許久的投名狀:“我不會給你添麻煩。我可以幫你們治療——杏花瘴可以用來解毒,上次黃風怪中了佛光反噬,是我用杏花瘴替他解的。杏花瘴不是隻能解毒,它還可以布成治療陣法——我可以用杏花林的杏花瓣在營地周圍鋪一片‘瘴區’,任何人踏入其中都會自動被治療。只要花瓣不枯,陣法便不散。我還可以幫你守情報——荊棘嶺在官道岔路口,是西行主路與南北支路的交匯處。我的杏花瘴可以覆蓋方圓數十里,能替赤蛛女姑娘分擔這片區域的情報壓力,讓蛛絲網路的覆蓋範圍再擴大。”她說到這裡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自嘲幾分誠懇,“我沒有玉面姐姐的月華之精,沒有白姐姐的千年屍氣,也沒有蠍子精姐姐的蠍毒。我的修為在團隊裡是最低的,打架幫不上忙。但治療和守護是杏樹的根基——杏樹能活幾百年幾千年,靠的不是長得高長得快,是根扎得深,是讓周圍的東西都能活得更好。唐長老,我不求時時在你身邊。我只求——你受傷的時候,我能幫上忙。”

唐格沉默了片刻。他看著杏仙那雙清澈如杏花釀的眼眸,那雙眼睛中不再有昨天彈《杏花微雨》時那種極淡極輕的悵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醒的、主動的決意。她不想再當那個在杏花樹下等風來的人,她想當那個跟他一起走在風裡的人。這份心意,比昨日那首續完的詩更沉——詩是藏在心底的情意,而這個請求是將這份情意變成行動,變成責任,變成取經路上隨時可能要付出的代價。

他將九環錫杖往地上一頓,杖尾入石三寸。破戒領域在身周無聲鋪開,淡金色的光芒將杏仙也籠罩其中。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中的溫和與鄭重與昨日續詩時一模一樣,只是這一回他說的不是“與君再醉杏花風”,而是——“杏仙姑娘,貧僧不攔你。取經天團從來不嫌人多——但每一個加入的人都必須想清楚一件事:這條路不是去靈山燒香,是去翻案,是去得罪人,是去把那些被壓在靈山底下的公道一件一件還回去。你已經見過鳳仙郡的旱災,見過濯垢泉的血跡,見過貧僧用破戒領域超負荷爆發後跪在地上連站都站不起來。你確定要跟貧僧走這條路?”

杏仙沒有猶豫。她將雙手從身前放下,走到唐格面前,蹲下身用手指在他胸口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細紋邊緣輕輕觸了一下。那是寶光如來在濯垢泉留下的暗金掌印裂紋,破戒領域超負荷爆發時的反噬痕跡,從鎖骨下方斜斜划向胸骨正中。她的指尖極輕極柔,像是怕碰疼了他,又像是要把這道紋路深深記在心裡。

“我剛才在你喝酒的時候就看到了這道紋。你從鳳仙郡到荊棘嶺,趕了不知多少里路,這道紋還沒好。下次你再這樣,至少讓我站在你身後——不用替你擋掌,但能替你止血。我沒有什麼大本事,這雙手只會兩件事:彈琴,治病。琴聲只能陪你一時,杏花瘴能替你省下幾顆丹藥。唐長老,我從來沒有求過任何人讓我留下——因為留下的人遲早會走。但你不一樣,你會回來。你答應過我‘再醉’——與其在這裡等著再醉,不如跟著你去取經,等到了靈山,我在靈山腳下陪你喝那壺已經分裝好的東風醉。等取經回來,我再陪你回荊棘嶺喝剩下的半壇。”她收回手指,仰起頭看著唐格,晨光落在她臉上,將她那雙清澈的眼眸映得如同剛釀好的杏花酒。聲音很輕很穩,穩得像是已經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只是等著這一刻將它說出口,“唐長老,我自願加入取經天團。不當詩人,當治療師。”

唐格微微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極輕的弧度。他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將目光轉向身後那些早已豎起耳朵偷聽的徒弟們。玉面狐狸靠坐在樹下用月華之精溫養斷尾,聞言抬起頭來,嘴角微揚——她是在濯垢泉替師父擋過一掌的人,最能理解杏仙這份不想再等在原地的心情,開口時語氣中的通透與坦然讓杏仙心頭一暖:“杏仙妹妹,從荊棘嶺到靈山還有很長一段路,你一個人把那些杏花瓣搬來搬去太費靈力了。我的月華之精可以替你存些月華靈力,你的杏花瘴也能替我的尾巴做些溫養治療——正好我這斷尾處每天換藥,需要一種極溫和的植物靈力來中和藥性。”白骨精依舊飄在營地邊緣,白裙如雪,面容清冷,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我沒有意見。杏花瘴確實能抵消佛光淨化術對妖氣的侵蝕,有杏仙在,赤蛛女下次再被佛門大手印打傷,不用師父耗盡心力。”蠍子精用蠍尾尖輕輕甩了個響,乾脆利落:“我更沒意見——杏花瘴能中和蠍毒的副作用,我在濯垢泉時就想過找她要些花瓣來配解毒丹。不過杏仙妹妹,治療歸治療,杏花酒得留一壺給我——不是喝,是配藥。”悟空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笑嘻嘻地補道,語氣中的欣慰與感慨恰到好處——從荊棘嶺到濯垢泉,師父替他找了一個又一個幫手,每一個都是心甘情願跟著取經天團往前走的:“師父,俺老孫沒意見。杏仙姑娘的琴彈得好,詩寫得好,酒釀得好。現在她還想當治療師——咱們團隊正好缺一個專職治療。蠍子精的解毒丹偏藥物,白姑娘的屍氣護脈偏應急,杏仙姑娘的杏花瘴正好補上持續治療的空白。”八戒從樹根旁直起腰來,用袖子擦了把汗,咧嘴笑道:“俺老豬舉雙手贊成!杏仙姑娘剛教了俺怎麼釀杏花酒,她要是一起走,俺還能在路上繼續學,順便還能教她怎麼用釘耙翻地——以後紮營時種點草藥什麼的方便。”沙僧早已將日記本翻開,筆尖在紙面上沙沙遊走,頭也不抬地說了句:“我也贊成。不過二師兄你學釀酒可以,別再把釘耙當鋤頭用——上次在濯垢泉你把赤蛛女的藥圃耙了個底朝天,蛛絲都沒攔住你。”

唐格轉過身,對杏仙合十一禮。晨光灑在他與她之間,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杏花樹下那片鋪滿花瓣的土地上。他開口時語氣中的篤定與溫和與昨日續詩時一模一樣,只是這一回他說的不是“待取真經回返日”,而是——“杏仙姑娘,大家都同意了。從今日起,你是取經天團的治療師——荊棘嶺的杏花明年還會再開,但杏仙不會再一個人坐在樹下彈琴了。你剛才說你不當詩人,當治療師——貧僧以為,兩者可以兼得。醫者治身,詩者治心。你既能治身又能治心,取經天團今日收的不是一個治療師,是一個能寫詩、能釀酒、能用杏花瘴替大家療傷的杏花仙。以後紮營時你彈你的琴,貧僧念貧僧的經,誰也不耽誤誰。不過有一點——杏花酒的量要控制,每次紮營最多開一罈。”

杏仙怔怔地看著他,眼眶中那滴忍了許久的淚終於滾落下來,滑過她被晨光映得微紅的臉頰,滴在懷中那張古琴的琴絃上。琴絃被淚珠一觸,發出極細極輕的一聲顫音,像是古琴自己在替她回答。她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對著杏花林深處大聲喊道,聲音比方才唸詩時更清更亮,像是要把這份終於等到的歸屬感傳遍整座荊棘嶺:“松公!柏公!檜公!竹公!唐長老答應帶我一起走了!你們幫我好好看著這片杏花林——等取經回來,我還要在這裡釀更多的酒!另外我的古琴就放在古廟裡,誰要是閒著沒事可以來彈——琴絃斷了自己換,琴譜在石桌上,松公你上次抄的那份韻律全錯記得重抄一遍!”

松林中傳來十八公蒼老而快活的笑聲,那笑聲中帶著幾分不捨幾分欣慰,震得松針簌簌落了一地,驚起幾隻還在窩裡打盹的松鼠,探頭探腦地朝杏花林這邊張望:“哈哈哈哈哈!去吧去吧,老夫這把老骨頭就不去靈山湊熱鬧了。酒罈子老夫幫你看著,琴絃斷了老夫自己換——你那琴譜松公我抄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抄對過,以後大概也不會對了。唐長老,杏仙這丫頭交給你了,替老夫多擔待些。”沙僧藉著晨光在日記本上飛快寫下:杏仙正式加入取經天團,定位治療師,以杏花瘴解毒與佈設治療陣法。團隊成員一致表決透過,四老欣然放行。師父言“醫者治身,詩者治心,兩者兼得,便是杏花仙”。願荊棘嶺的杏花年年盛開,願四老棋局不散、詩興不減,願取經天團再多一位能寫詩、能釀酒、能在紮營時替所有人撫平傷口的杏花仙。繼續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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