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唐格將杏仙派駐濯垢泉的方案定下,眾人便開始分頭準備。杏仙要帶的行李不多——一張古琴,幾包杏花種子,一罈尚未開封的東風醉原漿,外加四老塞給她的各種荊棘嶺特產。十八公從松樹上颳了一小袋松花粉,說泡水喝能潤肺;孤直公將一捆曬乾的柏木枝塞進包裹,說點燃可以驅蟲;凌空子用檜木雕了一隻小木盒,盒中裝著數十片檜葉,每片葉子上的露珠都能解暑;拂雲叟則將一卷手抄的詩文稿遞給杏仙,說“路上無聊時翻翻,比唸經管用”。
唐格從袖中取出通訊玉佩,注入一縷靈力。玉佩表面的七色蛛絲紋路逐一亮起,那是濯垢泉盤絲洞的專屬通訊頻段。片刻之後,赤蛛女幹練而爽利的聲音從玉佩那端傳來,背景依舊是盤絲洞情報室特有的蛛絲震顫聲和竹簡翻動的沙沙聲,聽起來她又在熬夜整理情報。
“唐長老!鳳仙郡的事我們都收到了——披香殿三事一夜破局,三界論壇上已經炸了鍋,天庭水軍刪帖都刪不過來。聽說那盞油燈被掛在城門口當長明燈,三界論壇上有人開了個盤口賭玉帝什麼時候派人去偷偷摘掉。我押的是蟠桃會之前他不敢動。情報網的姐妹們都高興壞了,紫蛛女把這幾個月的論壇帖子全整理成冊,說要當情報案例存檔。長老這次聯絡是有什麼新任務?”
唐格將杏仙與四老即將搬遷至濯垢泉的事簡要說明。他話音剛落,玉佩那端便傳來赤蛛女乾脆利落的回應,聲音中的爽快與歡迎之意毫不掩飾,絲毫沒有地盤被外人進駐時常見的猶豫與防備。
“歡迎!太歡迎了!杏仙姐姐的杏花瘴我們早就想學了!上次在濯垢泉她替黃風怪解佛光反噬的時候我就想問她能不能把這門技術教給我們——蛛絲網雖然覆蓋廣,但治療能力一直是短板,姐妹們受傷了只能靠蠍子精的解毒丹和我的土辦法硬扛。四老的詩文陣法也可以和蛛絲陣結合——蛛絲負責感知和追蹤,詩文陣法負責迷惑和困敵,杏花瘴負責解毒和治療。三合一,濯垢泉的情報防禦體系可以直接升級成濯垢泉情報醫療綜合基地。濯垢泉邊有大片空地,溫泉水的靈氣對植物生長極好,正適合種杏花林。告訴杏仙姐姐——她來了我們就是八姐妹了!”
赤蛛女話音未落,玉佩那端便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爭搶聲,緊接著紫蛛女清脆又急切的聲音便從玉佩中迸了出來,顯然是從大姐手中把玉佩搶了過去。她的聲音依舊是那副風風火火的脆利勁兒,但唐格聽得出來,那急切的語氣底下壓著的是真心實意的歡迎與好奇。
“唐長老!杏仙姐姐是不是也喜歡你?上次她在荊棘嶺給你彈琴的事我可是都記在情報檔案裡了——不是公事那本,是私人那本。你放心,這本檔案只有我和大姐能看,連青蛛女都不知道我藏在哪。我還知道她給你埋了一罈杏花酒,酒罈子上刻著‘待唐長老歸來啟封’——那行字是什麼時候刻的?”
唐格乾咳一聲,面不改色地將玉佩遞給站在身旁的杏仙。杏仙雙手接過玉佩,動作依舊是從容優雅的,只是臉頰上那層極淡極淺的紅暈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她將玉佩貼近嘴邊,開口時聲音依舊輕柔如杏花落在水面上,但語氣中那份期待與溫暖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她剛說完第一句話,對面便傳來一陣驚喜的歡呼聲,顯然是紫蛛女帶頭起鬨。
“赤蛛女姐姐,紫蛛女妹妹,各位姐妹,我是杏仙。唐長老跟我說了濯垢泉的事,謝謝姐妹們收留我。我會把荊棘嶺最好的杏花種子帶過去。另外,方才紫蛛女妹妹問那行字是什麼時候刻的——是長老離開荊棘嶺那天刻的,我一邊刻一邊對自己說,等他回來的時候,這行字便算兌現了。如今字還在,人也要去濯垢泉了,這筆情債便算還了一半,另一半等他到濯垢泉講完故事再還。”
兩個時辰後,杏仙放下玉佩,將它還給唐格。她嘴角的笑意比昨夜喝杏花酒時更濃了幾分,眼中那份被接納的喜悅與踏實讓唐格心中一直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下來。她走到唐格面前,開口時語氣中的輕快與安定讓取經團所有人都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長老,她們已經叫我杏仙姐姐了。紫蛛女說等我到了濯垢泉,她要第一個帶我去泡赤色泉池——她說那是濯垢泉最暖的池子,專門留給新來的姐妹暖身。她還說要在池邊給我搭一架鞦韆,材料已經備好了,是她自己用蛛絲編的。青蛛女說以後杏花瘴成熟了能不能釀一罈‘蛛絲杏花酒’——用蛛絲過濾花粉,用溫泉水泡製,她連酒名都想好了,叫‘濯垢泉特釀·八仙過海’。藍蛛女和綠蛛女已經開始準備煉化荊棘嶺松脂和檜木枝的萃取液,說要把兩種木系靈氣融入蛛絲網的核心層。黃蛛女則在盤絲洞外圍挖好了八個新的溫室苗圃,每個苗圃都用蛛絲做了自動灌溉系統——她說這是給杏花種子準備的,每顆種子都有自己專屬的育苗盆。橙蛛女不會說太多話,但她給杏仙姐姐畫了一幅畫——畫的是濯垢泉邊那片空地,上面已經用彩色蛛絲繡滿了杏花的輪廓,說等她來的時候按著繡線種樹就行了。”
悟空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咧嘴笑道,語氣中的感慨與篤定讓所有人都點了點頭:“師父,俺老孫活了千把年,頭一回見到搬家搬得這麼熱鬧的。七姐妹連地都翻好了,連灌溉系統都建好了——這效率比天庭雷部修城牆還快。看來以後濯垢泉不光是取經團的情報中心,還是後勤醫療中心兼釀酒中心。回頭俺老孫得跟赤蛛女商量一下,給俺老孫留一間專門的泡澡池子——不用七彩的,普通溫泉水就行,俺老孫不挑。”
杏仙輕聲道,語氣中的篤定與踏實與方才在杏花樹下念續詩時截然不同。那時她的聲音裡仍帶著幾分期盼與悵惘,此刻卻已完全被一種找到新方向的充實所取代:“長老,你說得對——我不該跟你去靈山。濯垢泉才是我該去的地方。荊棘嶺太小了,小到只裝得下一個人彈琴、一個人等、一個人把杏花瓣數了一遍又一遍。濯垢泉夠大——能裝下七姐妹的情報網、四老的詩文法陣、積雷山舊部的狐族子弟,還有長老路上收的每一個人。長老,謝謝你。”她說到這裡頓了頓,忽然補了一句,語氣中的認真與方才細數自己能幹什麼時一模一樣,只是多了一分極淡極輕的調侃,“另外,剛才紫蛛女在玉佩裡問我是不是喜歡你。我說——喜歡。我沒有告訴她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的,只告訴她——是第一次在杏花樹下與你對詩的時候。那首詩還沒寫完,我便動心了。”唐格乾咳一聲,將通訊玉佩收回袖中,轉身對沙僧道:“出發。”沙僧早已將這一切一字不漏地記入日記,邊記邊用極小的字在頁尾加了一行備註——杏仙親口承認,喜歡師父的時間節點為第一次對詩時。此情報已同步至濯垢泉私人檔案庫,紫蛛女負責歸檔,赤蛛女負責稽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