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370章 告別杏花林(1)

作者:楊仕海·3天前

杏仙與七姐妹透過玉佩將濯垢泉杏花林的規劃聊得七七八八,從杏花瘴與蛛絲陣的融合方案到杏花酒窖的選址,從松脂結界與詩文陣法的配合到新溫室苗圃的灌溉系統,甚至連橙蛛女提前用彩色蛛絲在空地上繡好的杏花輪廓都一一確認過了。紫蛛女在玉佩那端信誓旦旦地保證鞦韆架已經編好,就等杏仙姐姐來試坐;青蛛女則反覆叮囑荊棘嶺的松花粉一定要多帶些,蛛絲杏花酒的配方需要大量松花做引子。不知不覺間,日頭已從東邊的山脊上升到了半空,將整座杏花林照得金燦燦的,晨露已蒸發殆盡,花瓣上的水珠化作了極淡極輕的花香,在暖風中緩緩流淌。

取經團整裝待發。白龍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在鋪滿花瓣的泥地上輕輕刨了兩下。悟空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難得沒有催促師父“快點兒”,只是靠在杏樹下嚼著一片杏葉,耐心地等著。八戒將最後一罈東風醉小心地放進行李擔子裡,那是杏仙特意多埋的一罈,說路上解渴。沙僧已翻到日記本新的一頁,筆尖懸在紙面上方,等著記錄這場告別。

杏仙站在最大的那株杏花樹下,依舊是那襲杏紅羅裙,依舊是那張清麗出塵的面容。晨光穿過稀疏的杏枝灑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籠在一片極柔極暖的金色光暈中。她沒有彈琴,沒有唸詩,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唐格將九環錫杖從地上拔出,看著他將四老贈禮一一收入紫金缽盂,看著他的袈裟在晨風中微微拂動。然後她開口了,語氣中的平穩與篤定與昨日續詩時截然不同——那時她的話語中仍帶著幾分期盼與悵惘,此刻卻已被一種安定的踏實所取代。不是不再期盼,是心裡有了底。

“唐長老,上次你走的時候我不敢問歸期。因為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回來,也不知道回來的路上還會不會記得這片杏花林。你那時候只說‘取經回來時若順路’,沒有說‘一定’。這次你可以說了——你答應過我的,‘待取真經回返日,與君再醉杏花風’。從靈山回來,大概要多久?”

唐格停下手中的動作,將九環錫杖橫在身前。他看著杏仙那雙清澈的眼眸,陽光穿過她的眼睫,在她眼中投下極細極密的光影。他想了想,沒有用系統去推算靈山與荊棘嶺之間的距離,也沒有去算盂蘭盆會後還有多少餘波需要處理,只是用最誠實的方式給出了一個大致的數字。

“快則五六年。慢則——要看靈山那邊有多少舊賬要翻。貧僧缽盂裡有兩卷手令,紫金鈴一枚,芭蕉扇一把,火庫賬冊一冊,還有彌勒佛推郡守那一掌的證據。這些東西每一件都要在如來的蓮臺前鋪開,每一件都要聽對方辯解。辯完了還有大鵬的公道,寶光的公道,阿難的賬,觀音的陣眼。翻案不是打架——打架一夜見分曉,翻案要一筆一筆算。所以貧僧不敢說五年,只能說五六年。若是更久,貧僧會提前用通訊玉佩告訴你,讓你不必多埋酒。”

杏仙搖了搖頭,打斷了唐格的話。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帶著一種讓唐格無法反駁的從容與豁達。她抬起手,將鬢邊被晨風吹亂的一縷碎髮輕輕撥回耳後,手指擦過耳垂時微微停頓了一下——那是她每次彈完一曲後習慣性的動作,像是把琴絃上的餘韻也一併收斂起來。

“五六年不長。我在杏花林等了三百年,再等五六年——就當是多埋了幾壇酒。三百年是從一粒種子等到一棵開花的樹,五六年不過是從一朵花等到下一朵花。種子發芽時不知道上面有沒有光,但花知道——花知道今年謝了明年還會開。以前埋酒時想的是‘你什麼時候回來’,以後埋酒時想的是‘你還有幾年回來’。不再是空等,是有約期的等。你放心去翻案,我在濯垢泉邊替你溫酒——不是溫一壺杏花酒,是溫一整個情報醫療基地。等你取經回來,第一個來看我,那片杏花林應該已經成林了,八姐妹的蛛絲網也該覆蓋到靈山腳下了。”

唐格看著杏仙那雙明亮而坦蕩的眼睛,忽然覺得她比初見時成長了許多。初見時她是一個在杏花樹下等風來的女子,把心事藏在琴絃裡,連問他要不要喝一杯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後來她學會了自己續詩,把未完的詩句從“流水無心”續到了“落花猶在舊枝前”。再後來她決定不再等風來,而是跟他一起走。被他婉拒之後她沒有失望,反而將那份主動的勇氣轉化成了另一種力量——她要替他守一座橋頭堡,用杏花瘴和蛛絲網替取經團在三界情報戰中打一場漂亮的陣地戰。她用了兩場對話的時間,完成了一個從被動到主動、從依賴到獨立的轉變。這份通透與韌性,比杏花酒更醇,比《杏花微雨》更快意。他翻身上馬,將九環錫杖橫在鞍前,對杏仙合十一禮。

“五六年便夠了。貧僧欠你的那場‘再醉’,定在濯垢泉邊新開的杏花林裡。那壇分裝在小葫蘆裡的東風醉貧僧帶在路上喝,喝到靈山正好喝完。你替貧僧多埋幾壇——不是埋‘待唐長老歸來啟封’,是埋‘唐長老已歸來啟封’。另外,貧僧已將四老贈禮中的檜木指路枝留在荊棘嶺——它會指引四老搬遷的隊伍去濯垢泉的路線。松脂結界和詩文陣竹簡貧僧帶上路,柏木心佩戴在身上。四老的恩情,貧僧一併帶到靈山。”

杏仙點了點頭。她將古琴從樹根旁抱起,手指在琴絃上輕輕一撥,正是《杏花微雨》快版的第一個音——清脆而飽滿,像是雨後初晴時第一滴從花瓣上滑落的水珠落入泉池。她站在杏花樹下,看著取經團緩緩走出杏花林,白馬的蹄聲在鋪滿花瓣的小徑上漸漸遠去。晨風將幾片杏花吹落,她伸出手接住一片,低頭看了看,然後將它夾進琴絃之間——不是留住,是送行。

她手中多了一樣東西——七姐妹的通訊玉佩。那枚巴掌大的玉佩正發著極微弱極柔和的七彩光芒,赤橙黃綠青藍紫依次明滅,像是有人在那端用蛛絲輕輕撥動著光芒的琴絃。那是紫蛛女在試訊號——她已將杏仙的玉佩納入了蛛絲網路的專屬頻段,從此以後荊棘嶺的杏花林不再是一座孤島,它與濯垢泉、翠雲山、鳳仙郡、車遲國、比丘國連成了一張覆蓋大半個西行路的情報網。杏仙低頭看著玉佩上那閃爍的七彩光芒,又抬頭望向那支漸行漸遠的取經隊伍,忽然對著唐格的背影大聲喊道,聲音比方才念續詩時更清更亮,像是要讓整座荊棘嶺都聽到這個約定:“長老!五六年後的第一罈新酒,我用濯垢泉的溫泉水來釀——比杏花林的雨水更暖!酒名就叫‘杏花春’——杏花開了便知春來,你回來了便是春天!”唐格沒有回頭,只是將九環錫杖在肩頭輕輕一揚,杖身在晨光中閃過一道淡金色的光弧,像是在應和她的呼喚。八戒扛著釘耙走在唐格身後,回頭對杏仙揮了揮手,高聲喊道:“杏仙姑娘放心!俺老豬幫你在濯垢泉種杏花!溫泉水澆地最養樹,俺高老莊的蘿蔔就是這麼種出來的!”悟空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回頭看了一眼杏花樹下那道紅衣如火的身影,笑著搖了搖頭,低聲說了句“師父這情債欠得,比五行山還沉”,然後大步朝西方走去。

走出很遠,唐格回頭望了一眼。杏花林中那株最高的杏樹下,紅衣如火的身影仍站在那裡,手中那枚七彩光芒的通訊玉佩正明滅不定地閃爍著。她的面容已模糊在晨光與杏花交織的薄霧中,但那點七彩光芒卻格外清晰——像是荊棘嶺上最亮的星。

沙僧走在隊尾,藉著晨光在日記本上飛快寫著。他寫道:“告別荊棘嶺。杏仙問歸期,師父答以五六年。杏仙言‘就當多埋了幾壇酒’,此語豁達,實則以約期化空等。四老將遷往濯垢泉,杏仙攜杏花種同行,與七姐妹共建情報醫療基地。臨別時杏仙以琴音送行,師父錫杖揚光應和。願濯垢泉邊早日杏花成林,願那壇‘杏花春’開封時取經團全員在場,願紫蛛女的鞦韆架搭得結實些——杏仙姑娘坐在上面彈琴時,赤色泉池能映出她眼睛裡終於不再悵惘的光芒。取經天團,繼續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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