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398章 月老崩潰了(1)

作者:楊仕海·4小時前

月老將那根被拒絕的紅繩卷好放回玉盤,心中暗暗叫苦。他活了幾萬年,從上古洪荒時代便開始替三界仙凡牽線搭橋,見過搶婚的、逃婚的、哭婚的、罵婚的,唯獨沒見過當眾拒婚還拒得如此有理有據、讓他這把老骨頭挑不出半點毛病的。四公主方才那番話——三個姐姐的悲劇、龍族幾千年的婚配舊賬、姻緣冊子上從來沒有記過被牽線者說過的話——每一句都像秤砣一樣砸在他心上。他是月老,比誰都清楚姻緣冊子上確實沒有那行字。

可聖旨畢竟是聖旨。他若就這麼帶著原封不動的紅繩回去覆命,玉帝那邊不好交代。雷部那邊更不好交代——雷震雖然沒本事,但他叔父雷祖是雷部正神,手握九天雷罰之權,連李靖都要給他幾分面子。月老搓著手中的拂塵,抬眼環顧四周想找個能打圓場的人。敖廣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研究珊瑚柱子上那幾條金龍的鱗片紋路,彷彿那幾條死物的雕刻工藝比眼前這場抗婚大戲更值得他關注。月老心中明白,這位老龍王不是不關心女兒,是把希望全押在了別人身上。他將目光轉向客席首位的唐格——這和尚正悠然自得地喝著茶,杯蓋輕輕撥著浮在茶麵上的海藻嫩葉,動作從容不迫,彷彿他不是坐在一場隨時可能爆發的天庭賜婚風波中心,而是坐在自家後院看風景。

月老咬了咬牙,快步走到唐格面前,壓低聲音道:“唐長老!這是天庭的賜婚,你身為取經人,總該說句公道話吧?四公主聽你的——你勸勸她,接了紅繩,皆大歡喜。若實在不行,好歹給老夫一個臺階下。你是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說句話比我這把老骨頭管用。”

唐格放下茶杯,站起身來。他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杖尾與金磚相擊發出一聲極清脆極沉穩的金石之音。淡金色的破戒領域在身周無聲鋪開三尺,並不刺目,卻讓殿中那七十二盞珊瑚宮燈的光芒同時微微柔和了幾分。他看著月老那雙寫滿了焦急與為難的眼睛,開口時語氣中的溫和與從容讓滿殿嘈雜聲同時安靜了下來。

“月老,貧僧想問——玉帝賜婚的規矩,寫在哪條天條上?”

月老愣住了。他下意識地想回答“天條第三十六條賜婚之禮”,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在天庭管了幾萬年姻緣,對天條律法倒背如流——天條裡確實有“不得抗旨”,違者削仙籍、奪仙骨、打入輪迴。可天條裡從沒有寫過“必須嫁人”這四個字。賜婚是玉帝的好意,不是聖旨——這句話乍聽起來像是詭辯,可仔細一想,竟找不到任何一條天條來反駁。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這個……天條裡確實沒有明文寫‘必須嫁人’。可賜婚是玉帝的恩典,抗旨不接便是大不敬——這在天條第三十六條裡有明文規定:‘凡天庭賜婚,受賜者不得抗旨,違者以欺君之罪論處。’”

“第三十六條寫的是‘不得抗旨’,不是‘必須嫁人’。這道旨意是賜婚,賜是上對下的恩賞,受賞者可以領賞,也可以辭賞。辭賞不算抗旨——因為天條裡沒有‘必須接受恩賞’這一條。天庭的天條貧僧略知一二——天條有‘不得抗旨’,但沒寫‘必須嫁人’。賜婚是玉帝的好意,不是聖旨。公主接受是好意,不接受是不領情。不領情——算違抗聖旨嗎?若是不領情也算抗旨,那蟠桃會上玉帝賜酒,哪位仙官不勝酒力不敢多喝,是不是也該以抗旨論處?”

此言一齣,滿殿賓客齊齊倒吸一口涼氣。敖廣原本在研究珊瑚柱子上的金龍鱗片,聽到“蟠桃會上玉帝賜酒”八個字時手指忽然一緊,在那條金龍尾巴上硬生生捏出了一道極細極淡的裂紋。他最怕人提蟠桃會——他敬了幾千年的酒玉帝從來不喝,現在唐格當眾將“不喝御酒”與“不接賜婚”劃上等號,這句話若是傳到玉帝耳朵裡,玉帝的臉色怕是比當年被悟空大鬧天宮時還難看。不過話又說回來,他敖廣敬的酒玉帝確實不喝,按唐格的邏輯,玉帝也在抗旨。這個邏輯閉環太過完美,以至於他不由自主地抬起眼皮,將目光從珊瑚柱子上移開,落在那盞放在唐格桌案上的粗陶茶盞上。那茶盞與昨夜他在密室裡用的那隻一模一樣——帶著裂紋,卻穩穩當當地盛著東海最清冽的茶水。

月老怔怔地看著唐格,手中那柄盤龍紅繩拂塵差點脫手。他在天庭管了幾萬年姻緣,從上古洪荒時代便開始替三界仙凡牽線搭橋,頭一回聽到“賜婚不算聖旨”這個說法。這個和尚只用了幾句話便將賜婚從“天條”的範疇中剝離了出來——降格為玉帝的好意。好意可以領,可以不領。不領好意不犯法——這邏輯在天條裡確實站得住腳。他張了好幾次嘴,終於憋出一句話來,語氣中的困惑與歎服各佔一半。

“唐長老,你這和尚——到底是念經的還是打官司的?老夫在天庭管了幾萬年姻緣,頭一回聽說賜婚不算聖旨。可你這話——老夫竟沒法反駁。因為天條裡確實沒有‘必須接受恩賞’這一條。賜婚是恩典,辭婚是不領情。不領情——按天條確實不算抗旨。你這句話若是早幾千年說,不知能替多少被賜婚害苦了的龍女、仙子、凡間公主擋下多少眼淚。老夫這把老骨頭今日便當個見證——不是見證誰對誰錯,是見證終於有人在天條那密密麻麻的字縫裡,找到了被寫漏的那一行。”

他將拂塵往地上一頓,轉身面向滿殿賓客朗聲宣佈,語氣中的鄭重與釋然讓所有嘈雜聲都安靜了下來,讓站在殿中央仍握著龍角匕首的敖聽心第一次感到那道壓在她頭頂上的聖旨竟有了幾分可以被風吹散的重量:“按唐長老方才所論——天條第三十六條‘不得抗旨’不適用於辭謝恩賞。東海四公主敖聽心不接紅繩,非抗旨,乃辭賞。本祠依律將此案發回靈寶司重審——在靈寶司出具正式的靈力匹配鑑定書之前,此婚約暫停執行。雷公子,你若不服,可以去凌霄寶殿上摺子彈劾老夫——不過老夫先提醒你一句,彈劾月老也得先走程式。靈寶司的流程還沒走完,你的彈劾摺子只能排在後面。”他彎腰將玉盤中的紅繩小心收好,將那張寫了“雷震、敖聽心”的庚帖取出來看了半晌,然後慢慢放回盤中,自言自語般地嘆了口氣,“唉,庚帖上只寫了男女雙方的名字,從沒寫過被牽線的人自己說過什麼。這幾萬年來頭一回有人讓老夫覺得這根紅繩不該牽。不是牽不得——是牽不起。”他直起身,對滿殿賓客拱了拱手,帶著兩個捧旨童子轉身朝殿外走去。路過唐格身邊時忽然停下腳步,壓低聲音道,語氣中那份老神仙特有的通透與自嘲恰到好處,“唐長老,下次蟠桃會你若是跟玉帝吵起來,老夫不勸架。不過作為交換,你得幫老夫一個忙——替老夫在凡間推廣一下自由戀愛。月老祠的業務量太大,老夫快忙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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