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仙子說完並蒂蓮主根的秘密，山谷中晨光已漸漸明亮。蠍子精上前替她把了一次脈，回頭對唐格道，語氣中那份專業的冷靜與難得的溫和各佔一半：“她的靈脈已穩住了，百花精華連續灌了這些天，花脈中枯死的分枝開始重新吸水。但根基被毀得太徹底——仙籍剝離時連帶著抽走了她本命花種中大半靈力，要想恢復到能自行走路的程度，至少還需要大半年。這期間必須有人定時替她調配百花精華，靈力屬性必須是木系或水系的同源靈物，否則花脈會重新枯死。說實話，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荒谷里，便是讓她等死。這山谷裡的野花雖多，但沒有一株能替她續命。”
唐格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站起身來。他看著百花仙子那張蒼白憔悴卻仍倔強地映著晨光的臉，雙手合十，開口時語氣中的溫和與坦然讓這位被天庭拋棄、在荒谷中等死的百花仙子忽然感到一陣極不真實的暖意。這暖意與天庭御花園中那些被靈陣精心調配過的溫度截然不同——不是規矩，不是恩賜，而是一個素不相識的凡僧，在救了她之後，又給了她一個不必急著離開的理由。
“仙子，你傷勢嚴重，若無人照料怕是難以恢復。你若願意，可暫隨貧僧同行。取經路上雖然風餐露宿，但有蠍子精在，你的傷勢不會惡化；有玉面狐狸在，月華之精可以繼續替你溫養靈脈；有悟空在，路上若遇到天庭追兵，他那根金箍棒也不是吃素的。仙子不必擔心連累貧僧——貧僧的團隊裡已有白骨夫人、蠍子精、狐族公主，再加一位被貶的百花仙子，天庭的罪狀簿上也不差這一筆。”
百花仙子被他這番話惹得忍不住笑了——嘴角微微上揚，帶動眼角那顆淚痣輕輕顫了一下。這是她被貶下凡之後第一次笑，那笑容極淡極輕，像是枯了一整個冬季的枝頭忽然冒出一點極細極小的綠意。她低下頭，用袖口輕輕拭了拭眼角，聲音中的虛弱仍在，卻已多了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長老，你這張嘴——難怪能逼退李靖的三千天兵。我在天庭時也曾遠遠見過李天王幾面，他在凌霄寶殿上發言時從來都是胸有成竹、不疾不徐，連玉帝都對他客客氣氣的。你能把他逼退，又讓西海龍王交出了困水陣密旨，讓東海四公主拒了婚——這些事我在凡間昏迷時隱約感應到了一些，方才醒來後聽悟空大聖零零碎碎提了幾句。以前在天庭管百花時，我覺得天底下最鋒利的東西是蟠桃園裡那根三萬年的仙桃枝。現在我覺得，比它更鋒利的，是長老那句‘花也是命’。這句話我在天庭憋了數千年，從不敢說出口——因為天條裡沒有這一條，百花圖譜裡也沒有。可長老你替我證明了它不是無用的矯情，是能用來讓王母娘娘最得意的蟠桃會變成審判她的公堂的道理。百花如今仙籍已廢，修為盡失，連靈力都恢復不了萬一。長老若不嫌棄，百花願隨長老同行。待到蟠桃會那日，若能有機會接近瑤池，我想再看一眼並蒂蓮——哪怕只是最後一眼。”
她將雙手交疊於胸前，十指微曲如含苞待放的花瓣。這是花木之精特有的禮節，在天庭百花圃中，每一株新生的花靈第一次見到百花仙子時都會行此禮，而她作為百花共主，從來都是受禮的那一方。數千年來這是她第一次向外人行花禮——不是對天庭仙官的恭謹，不是對王母的屈從，而是一個失去所有花的花仙子，對一個替花說了句話的和尚，所行的最鄭重也最誠懇的託付之禮。
唐格雙手合十還禮，在晨光中微微欠身。他看著百花仙子眉心那道黯淡的花鈿印記，忽然想起杏仙在玉佩中說的那句話——“她護下的最後一朵花是什麼？那朵花便是她重振百花靈脈的根。”他指了指百花仙子袖口那朵仍在倔強綻放的幽蘭，語氣中的溫和與篤定讓百花仙子不由自主地伸手輕輕覆住了那朵小花。
“仙子方才行的這個花禮，貧僧收下了。不過有一件事，貧僧想先問清楚——你昏迷時，貧僧的徒弟們在山谷中採了很多野花放在你身邊。你醒來後，有沒有在那些花中辨認出哪一株是你被貶前護下的最後一朵花？杏仙姑娘說過，那朵花若是還活著，便是你重振百花靈脈的根。仙子的靈脈雖枯，但百花之根未斷——斷了的是天庭的規矩，不是仙子的本心。蟠桃會上，貧僧會想辦法接近瑤池。若能見到並蒂蓮，貧僧會將它帶回來。不是偷，是讓它自己選擇——選擇跟你在一起，還是繼續留在王母的聚靈陣裡。它若選擇跟你，王母便不能攔。花有靈，靈有主——主僕之誼是天庭自己寫在百花圖譜上的規矩。王母剜了你的花鈿，但她剜不掉圖譜上你與並蒂蓮的主僕契約。這份契約，是仙子當年種下那顆蓮子時用自己的本命花種簽下的。王母若要否認這份契約，便等於否認百花圖譜的合法性——而百花圖譜是她自己親手御批的。用王母的規矩來護王母要殺的花，這便是貧僧替仙子想好的策略。仙子只管養傷，等到了蟠桃會，貧僧會讓王母知道——並蒂蓮不是她送給玉帝的壽禮，而是你借給天庭的珍寶。借出去的東西，總有還回來的一天。”
百花仙子怔怔地看著唐格，忽然低下頭，將那隻帶著裂紋的粗陶碗重新捧在掌心。碗底殘存的一小口百花精華映著清晨的日光，也映著她終於有了幾分血色的臉龐。她沉默了好一陣，然後抬起頭來，聲音中的哽咽已化作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堅定與感激。
“好。我不再看它最後一眼——我要把它帶回家。蓮池不是它的家，蓮池是王母的。並蒂蓮的家在蓮池底那根最細最韌的主根上——那根主根是我親手埋下的，也是它唯一認的根。長老，從今日起，百花這條命便是取經天團的。我已沒了百花圖譜，也沒了靈力，但我的眼力和經驗還在——我能辨識所有花木之精的靈力屬性與藥性，能幫杏仙姑娘在濯垢泉建一片全新的百花圃。等並蒂蓮回來，它就種在那片坡地上——不是替天庭開花，是替它自己開。”
悟空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對百花仙子咧嘴一笑，語氣中的仗義與理所當然恰到好處：“仙子放心，有俺老孫在，誰也攔不住你回家。當年俺老孫被壓在五行山下，也是無家可歸，後來師父把俺從山底下挖了出來，俺便跟著他一路走到今天。你現在的情況比俺當年強多了——俺那時候連走路都要從頭學起，你至少還能站起來。等到了蟠桃會，你想看的並蒂蓮，俺老孫替你拿；你想護的花，俺老孫替你守。以後到了濯垢泉，俺再幫你開墾一塊花圃，專門種蘭花——你喜歡蘭花，那就多種幾株，比王母的牡丹好看。”八戒在一旁補充，語氣中的憨厚與真誠讓百花仙子忍不住又笑了一下：“俺老豬負責施肥——別小看俺，俺在高老莊可是種菜能手，翠蘭家的蘿蔔都是俺老豬一手帶大的。”沙僧在旁默默記下：百花仙子暫隨團隊同行，定位為醫療顧問及蟠桃會控方證人。團隊全員表決透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