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410章 並蒂蓮的夢(1)

作者:楊仕海·12小時前

百花陣佈下的當夜,眾人久違地睡了個好覺。陣中的花香仍在無聲流轉,像一隻極溫柔的手在替每個人撫平舊傷。悟空靠著樹杈打盹,左臂那道淡了大半的疤痕在月光下泛著極淡極細的銀白色光芒。玉面狐狸的九條尾巴在睡夢中仍輕輕搖著,尾尖不時掃過身旁月華之精的銀輝,那三條纏著蛛絲繃帶的斷尾上新生的絨毛又密了幾分。連一貫不眠的白骨精也罕見地盤膝坐在營地邊緣閉目養神,周身千年屍氣在花香浸潤下竟多了幾分溫潤柔和。

百花仙子獨自睡在篝火旁臨時用枯藤與乾草鋪成的軟榻上。那隻白瓷瓶依舊被她抱在懷裡,瓶口塞得嚴嚴實實,但那股極淡極清的花香仍從瓶縫中絲絲縷縷地逸出,與百花陣的香氣混在一起,像是她與那些花之間最後的私語。自被貶下凡以來,她每夜都被噩夢糾纏——王母冰冷的聲音、被剜去花鈿時眉心撕裂般的劇痛、從九天之上墜落時耳邊呼嘯的風聲、並蒂蓮被連根拔起時那聲極細極尖銳的哀鳴。可今夜這些噩夢沒有來。百花陣的花香像無數只極輕柔的手,將那些碎片般的恐懼一層層包裹起來,放進了極深極遠的暗處。然後她做了一個夢。

夢中她回到了瑤池。那片曾被她守了數千年的蓮池如今被七重禁制層層包裹,池邊的白玉欄杆上刻滿了陌生的聚靈符文,那些符文她從未見過,顯然是王母從雷部調來的新禁制。池中靈液翻湧著濃稠的金光,那是被聚靈陣強行壓縮了數百倍的靈力密度,濃得幾乎凝成了液體。可在這片被法力和禁制填滿的蓮池正中央,那株並蒂蓮正孤零零地立在蓮臺上。它的花瓣已枯萎了大半——朝向陽光的那朵花耷拉著,花瓣邊緣焦枯如火燒;朝向月光的那朵花緊緊閉合著,像是在用最後一絲力氣將自己抱成一團。兩朵花的花莖已從翠綠變成了病態的暗紫,那是靈力被強行灌注後導致的排斥反應——並蒂蓮認的是她的靈力,不是聚靈陣的靈力。

她在夢中不由自主地走近。那些七重禁制在她面前竟無聲無息地消融了——不是被她破開,而是她與並蒂蓮之間那條千年靈脈在感應到彼此靠近時自行解開了禁制的排斥。她赤足踏上白玉臺階,走過那些陌生的聚靈符文,走到蓮臺前,緩緩蹲下身。她伸出手,手指穿過了並蒂蓮枯萎的花瓣——這是夢境,她無法真正觸碰到它。可當她的手指拂過那朵僅存的、還在微微開放的花時,那朵花忽然極輕極輕地搖了搖。不是被風吹動的搖,不是被靈力催動的搖,而是一種發自花心的、只有她才能讀懂的回應。就像這漫長的千年裡,每當她走進蓮池,它便會朝她微微點頭;每當她蹲在池邊替它調理水質,它便會用花瓣輕輕拂過她的手背;每當夜深人靜她提著燈籠來看它,它便會合攏花瓣悄悄告訴她:夜深了,你也該睡了。並蒂蓮從來不需要說話,這一搖便是千言萬語。它說——主人,我還活著。等你來接我。

百花仙子猛地睜開眼。篝火已熄,月光正涼。百花陣的花香仍在無聲流轉,玉面狐狸的九尾仍在睡夢中輕輕搖曳,悟空左臂上那道淡化的疤痕仍在月光下泛著銀白的微光。一切都與她入睡前一樣,除了她的臉頰——兩道從夢中帶出來的淚痕正無聲地滑過蒼白的臉頰,滴在懷裡那隻白瓷瓶上,在月光下泛著極淡極細的光澤。她起身的動作極輕極柔,沒有驚醒任何人。枯藤軟榻在她離開時只發出極細微極短促的一聲沙響,隨即被夜風掩蓋。她赤足走過鋪滿花瓣的營地,走到篝火餘燼旁。夜風將她鬢邊幾縷碎髮吹得輕輕拂動,袖口那朵幽蘭在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替她向山谷中的所有野花傳遞那個夢的資訊。

唐格正坐在篝火餘燼旁守夜,九環錫杖橫在膝上,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經書。聽到腳步聲,他將經書合上放在身側,抬頭看向百花仙子。月光灑在她臉上,將那兩道未乾的淚痕映得格外分明。她沒有開口,先走到他身旁的巨石上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低頭看著自己那隻仍有些發顫的手——夢中拂過並蒂蓮花瓣的那隻手。沉默了好一陣,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那份從夢中帶出來的哽咽與期盼交織在一起,讓她開口時連唇瓣都在微微發顫。

“唐長老,我剛才做了一個夢。不是噩夢——是並蒂蓮在叫我。它說它還活著。那些禁制沒能鎖住它,聚靈陣沒能催開它,王母的瑤池靈液也沒能讓它屈服。它還在等我。它知道我不會放棄它,所以它也不肯放棄自己。它在用最後一點力氣撐著那朵半開的花——不是替天庭開花,是替我撐著。我以前以為它那麼久不肯開花是因為品種不好、水質不對、靈力不夠。現在我忽然明白了——它是在等我。等一個能讓它心甘情願開花的人。在夢裡我走到它面前,它朝我搖了搖花苞。它不是在告別——它是在告訴我,它還能等。它用它那朵還沒枯萎的花告訴我:主人,我還活著。等你來接我。”

她說到這裡時,聲音忽然哽住了。她將雙手交疊按在胸口,低下頭,像是要按住胸腔中那根仍在微弱而倔強地跳動的弦——那根穿過瑤池七重禁制、穿過九重雲霄、穿過她在凡間每一個輾轉難眠的夜晚,依然不曾斷裂的靈脈。唐格聽完這番話,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杖尾入石三寸,發出的金石交擊聲在寂靜的夜谷中格外清脆沉穩。他看著百花仙子那雙映滿淚光、卻比任何時候都更亮的眼眸,開口時語氣中的溫和與堅定讓百花仙子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頭。

“並蒂蓮在等你。它在告訴貧僧兩件事。第一,它還沒放棄。第二,它知道仙子也沒有放棄。一株花能在瑤池七重禁制中撐這麼久,靠的不是靈力——王母的聚靈陣從外面灌進去的靈力它根本不認,認的話早就開了。它靠的是你和它之間那條靈脈,那條王母剜不去、天條斬不斷的靈脈。它拼盡全力留著那朵半開的花,是在用最後一點力氣告訴你——主人,我還在等你。那貧僧便不能放棄。仙子方才夢裡見到並蒂蓮朝你搖花苞,貧僧以為那不是求救,是約定。它信你一定會回來,所以它撐著不死;你信它還在等你,所以你在夢裡走到它面前。你們之間不需要任何外力加持,便是這份互相信任,已比任何聚靈陣都更有力量。貧僧在蓮臺邊等你——你帶著並蒂蓮回家,貧僧帶著證據去翻案。咱們蟠桃會上各司其職,誰也別掉鏈子。對了,夢裡你見到並蒂蓮時,它旁邊可有什麼佈置?守衛有多少?禁制有幾重?這些細節對蟠桃會上的行動至關重要。”

百花仙子在月光下看著這個和尚。篝火餘燼的暗紅光芒映在他臉上,將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映得忽明忽暗。他剛才說“貧僧便不能放棄”時,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路比昨天好走些”——不是在發宏願,不是在喊口號,是在確認一件早已決定的事。她點了點頭,將夢中見到的每一處細節一一說出,聲音中的哽咽已化作了情報人員慣有的冷靜與專業,這份冷靜與她在天庭數千年替王母佈置花圃時如出一轍,只是這一次她不是在替天庭辦事。

“瑤池正中央有一方白玉蓮臺,並蒂蓮就種在蓮臺上。蓮臺四周布了七重禁制——最內層是聚靈陣,專吸百花靈力;往外是困仙鎖,對未受天庭冊封者的靈力有壓制作用;第三層是王母的本命法陣,以她的金簪為陣眼,任何人觸碰都會被瑤池靈液反噬;其餘四重分別是雷部提供的雷火禁制,以及三位我不認識的陣法師所布。守衛是兩隊天兵,每隊七人,由一位金仙初期的瑤池女官統領。她們每隔兩個時辰換一次崗,換崗時有兩到三息的空隙——那是聚靈陣重啟的間隙,也是整個禁制體系最脆弱的時候。長老若是要在蟠桃會上動手,那個時間點是最好的視窗。”她說完之後忽然停了一下,然後看著唐格,聲音中的冷靜與誠懇恰到好處,“百花如今仙籍已廢,修為盡失,蟠桃會上幫不了長老動手。但我的眼力還在——那些禁制的弱點、換崗的時間、蓮臺的位置,只要是我記得的,全都會告訴長老。長老替我帶並蒂蓮回家,我替長老認出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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