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419章 唐格回應(1)

作者:楊仕海·14小時前

玉帝那番“給臺階”的話說完,滿殿仙佛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唐格身上。數百道目光,有的幸災樂禍,等著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和尚如何在天威面前低頭;有的憂心忡忡,太白金星手中的拂塵已攥得骨節發白;還有的只是純粹的好奇——這個在凡間逼退過李靖三千天兵、一夜破過披香殿三事的和尚,究竟會跪,還是不跪。

唐格站起身,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杖尾與白玉地磚相擊發出一聲極清脆極沉穩的金石之音,不刺耳,卻讓滿殿竊竊私語同時安靜了下來。他向玉帝行了一禮,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入殿中每一個仙佛耳中。

“陛下好意,貧僧心領。但貧僧不能交出這些文書。”

玉帝的笑容在臉上微微滯了一瞬。唐格將那捲青玉簡冊從袖中取出,展開在手中。簡冊上的雲篆在殿頂星圖的流光照耀下泛著冷冽的青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玉面上浮凸而起——那是雷部特有的雷音刻簡術,以九天神雷為刀,以天罰之力為墨,刻下的每一個字都帶有不可違抗的敕令之力。落款處那枚硃紅玉璽更是觸目驚心。

“因為這些文書不是天庭的‘機密’——是青丘三萬六千狐族的命,是比丘國一千一百一十一個小兒的心肝,是鳳仙郡全郡百姓的三年大旱。貧僧若將這些文書交還給陛下,便是替那些冤魂原諒了施暴者。貧僧沒有這個資格。貧僧只是個取經人,恰好在取經路上碰上了這些事。狐族被屠時貧僧不在場,孩童被挖心時貧僧不在場,鳳仙郡百姓渴死在乾裂的田地裡時貧僧也不在場。貧僧只是替他們暫時保管這些遺物——等到了靈山,在盂蘭盆會上當著如來的面,將這些東西一併公開。屆時三界仙佛都在,誰籤的令、誰動的手、誰困的水、誰埋的屍,自有公道來判。陛下若想取回這些文書,可以親自來靈山拿。只要陛下能當著三界仙佛的面回答貧僧一個問題——”

他展開那捲青丘手令,將正面朝向滿殿仙佛。簡冊上那一行行雷光流轉的雲篆在殿中星圖的照耀下格外刺目,落款處那枚硃紅玉璽更是讓在場所有仙官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份手令上寫著——‘青丘狐族私藏月華之精,拒不上交天庭,其罪當誅。’貧僧想問陛下:為了一塊石頭,殺光一個種族。這是天條,還是暴行?天庭設了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立了一千二百條天規,定了數萬樁律令。哪一條寫著‘私藏月華之精者,滿族抄斬’?哪一條又寫著‘郡守推倒神像,全郡連坐’?哪一條還寫著‘龍女辭婚,以抗旨論處’?貧僧翻遍了天條,沒有找到這三條。既然天條裡沒有,那陛下方才說的‘按天條皆有相應處置’,是依的哪條天條?”

滿殿死寂。仙官們面面相覷——有的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袖中的天條玉冊,有的低下頭不敢與玉帝對視,還有幾個年老持重的老臣暗暗交換了眼神。這和尚不是在狡辯,是在用天條本身來質問天條的制定者,而且他翻遍了天條才敢在這個場合開口,這份準備之充分,怕是連太白金星提前給他漏了多少底都算不清。雷祖坐在前排,面色鐵青。他沒想到唐格竟敢當眾將青丘手令的內容逐字念出來——那份手令上的每一個字,都是他親手以九天神雷刻上去的。此刻被當眾念出,每個字都像是一道倒卷而回的雷光,劈在他那張蒼老的臉上。

玉帝沉默了好一陣。他看著階下這個和尚——他的袈裟上還沾著凡間的風塵,他的錫杖上多了幾道暗金細紋,他身後那幾個徒弟各自握著不同的兵器,每一個都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他將九龍玉杯輕輕放在御案上,聲音中的溫和已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牆角後特有的冷靜與審慎。

“金蟬子,依朕所知,那條天條確實沒有寫‘滿族抄斬’。但青丘之事,是雷部在執行過程中失了分寸。朕作為三界之主,對此確有失察之責。然天條如山,執行過程中偶有過當,也是情有可原。雷部事後已被朕訓誡,青丘廢墟也被劃為禁地不準任何人再去打擾那些亡魂。你還要朕怎樣?難道要讓朕為三萬六千隻狐狸償命?”

“陛下,貧僧不要任何人償命。貧僧只想要陛下回答剛才的問題——天條哪一條寫了‘私藏月華之精者,滿族抄斬’?若天條裡沒有這一條,那青丘屠族便不是‘執行過當’,而是擅殺。擅殺三萬餘條性命,按天條該如何處置?陛下方才說不予追究貧僧——貧僧倒想問陛下,該追究的究竟是誰?”他將青丘手令緩緩放回袖中,雙手合十,對著玉帝深施一禮。這一禮不卑不亢,像是在說——陛下,貧僧問完了,答案您自己留著。滿殿仙佛都在等著您開口,您可以不答,但您的沉默便是最響亮的回答。

殿中劍拔弩張的氣氛幾乎凝成了實質。太白金星連忙出班打圓場,他甩著拂塵笑得依舊慈祥,只是額頭上已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那份老牌外交官的圓融與機智在此刻被髮揮到了極致:“唐長老,陛下,今日乃蟠桃盛會,三界同慶。舊案之事頗為複雜,一時半會難以釐清——不如先行賞花,這些事宴後再議,宴後再議!瑤池邊的百花陣已佈置妥當,王母娘娘特意為今日盛會準備了並蒂蓮的觀賞環節,錯過了時辰便要再等一年。唐長老遠道而來,想必也想去看看瑤池的美景吧?”

唐格微微點頭:“金星老說得是。陛下,貧僧遠道而來,也想看看瑤池的百花陣——與貧僧在凡間見過的百花陣有什麼不同。賞花便只是賞花。至於那些文書的事,貧僧方才已說了——蟠桃會後,靈山盂蘭盆會上,當著如來的面一併公開。這段時間裡,陛下若有興趣,不妨先翻翻天條,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三條貧僧找不到的律令。若能找到,貧僧在靈山恭候陛下指教。”他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轉身回到貴賓席落座。路過百花仙子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只是極輕極低地說了句只有她能聽到的話:“賞花的時候跟緊貧僧。聚靈陣重啟只有幾息,你那碗水,也是時候澆給它了。”百花仙子袖口那朵幽蘭輕輕顫了一下,她沒有抬頭,只是極輕極穩地將膝上那隻粗陶碗捧得更緊了些。碗底殘餘的小半口百花精華映著殿頂星圖的流光,也映著她眉心那道黯淡卻倔強的花鈿印記。她等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並蒂蓮在瑤池撐了這麼久,她也在這隻碗裡攢了這麼久,如今終於可以親手將這些日夜的等待澆在它的根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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