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490章 敖聽心與唐格的月下對話(1)

作者:楊仕海·4小時前

當夜,月光極好。古銀杏的枝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滿天的星斗篩成千萬點碎銀灑在溪水上。敖聽心在眾人入睡後獨自來到溪邊,坐在那塊被晨光曬得微溫、此刻已有些涼意的青石上。她將龍角匕首橫在膝頭,匕身上的寶蓮光珠在水面倒影中一閃一閃,像是深海中某顆不肯入眠的夜明珠。

唐格在篝火邊看到她獨自離去的身影,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起身跟了上去。悟空蹲在樹杈上半睜半閉著火眼金睛,看到師父又往溪邊去了,猴爪子輕輕捅了捅身旁的八戒,壓低聲音說呆子看到沒有,今晚輪到四公主了。師父這溪邊會談的排期比蟠桃會的議程還密。八戒翻了個身嘟囔道大師兄你別吵,俺老豬正夢見翠蘭給俺做紅燒肉呢,再說了師父這溪邊會談又不是今天才開始——三聖母去過,蠍子精去過,百花仙子去過,杏仙隔著千里也去過,如今輪到四公主有什麼稀奇的。

敖聽心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沒有回頭。她將龍角匕首輕輕放在膝旁,雙手環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上,那雙琥珀色的龍瞳映著溪水中破碎又重圓的月影。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很輕很輕,不像她在定親宴上當眾拒婚時那般利落爽朗,也不像她在蟠桃會門口罵雷震時那般潑辣張揚。

“唐長老,我以前在東海的時候,每天最高興的事是退潮之後去礁石上坐著看海。東海那片礁石灘是我一個人的——退潮時露出來,漲潮時便被淹回去。我坐在上面看海,從日出看到日落,從潮起看到潮落。那時候覺得海很大,我很小。海那邊是天庭,是靈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規矩。我只能坐在礁石上看著,什麼也做不了。後來父王說你來了,我便以真身迎你——那時候我只是想看看,一個敢在蟠桃會上逼玉帝封璽的和尚長什麼樣。再後來你替我想了靈力匹配評估的法子,在定親宴上當眾說‘賜婚是玉帝的好意不是聖旨’。那時候我便知道,你不只是來幫龍族的——你是來替那些被天庭當成棋子的人討公道的。再再後來我留在取經團,跟著你從東海走到濯垢泉,從濯垢泉走到古銀杏下,看著你替百花仙子救並蒂蓮,替三聖母解華山封印,替蠍子精拆靈山禁制,替青丘翻案,替鳳仙郡求雨。今天又看到你的水月鏡花分身站在濯垢泉上,看到杏仙送你杏花,百花仙子跟你合釀花露,七姐妹圍著你七嘴八舌地彙報情報。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海再大,也比不上你身邊的一汪溫泉。東海很大,但我在東海是一個人坐在礁石上看海。濯垢泉不大,但你在那裡,七姐妹在那裡,杏仙在那裡,百花仙子在那裡,三聖母在那裡,現在我也在那裡。那片坡地上我剛種了玉珊瑚種子,小鼉龍替我引了山溪水灌溉。我在東海等了一千年,等的不是逃出婚約——是找到一群能讓我心甘情願替他們種花的人。”

她說到這裡忽然轉過頭看著唐格。月光下她的眼睛像兩顆深海的夜明珠,琥珀色的瞳孔中映著他的袈裟、他的錫杖、他被溪水倒影染成淡金色的面容。她的聲音比方才更輕了幾分,那份坦蕩與直率依舊是東海四公主獨有的颯爽模樣,只是此刻她說出的話已不再是逃避婚約的決絕,也不再是為龍族爭取出路的堅定——而是一個女子在月光下將自己最柔軟的心意攤開給一個她信任了太久太久的人看。

“今天我跟你坦白。我加入取經團,最初是為了逃避婚約——那時候我只想找個能替我擋聖旨的人。後來留在取經團,是為了龍族的出路——那時候我想的是如何替我父王分擔壓在龍族身上的枷鎖。但今天——我跟你說實話。我留下,已經不只是為了這些了。是為了每次紮營時能聽到百花仙子在篝火邊輕聲哼唱百花謠,是為了每次戰後蠍子精翹著尾巴挨個檢查傷勢時用毒針戳我的肩膀說‘你這龍鱗太滑了下次換片地方’,是為了三聖母每天傍晚用寶蓮燈替我照一遍心口那道天印殘痕,是為了玉面狐狸每次甩尾巴時都不忘在我臉上掃一下,是為了白骨精雖然從不說廢話卻會在我守夜時默默坐在我身旁。還有你——你每次用破戒領域替龍族翻案時都會先問一句‘四公主這傷可礙事’。我在東海礁石上坐了一千年,從沒有人問我傷不礙事。你是第一個。不是為了龍族,不是為了取經,是為了能像今晚這樣,在溪邊跟你說幾句話。”

唐格沉默了好一陣。溪水在他腳下流過,月光將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他想起她在東海沙灘上以真身迎他時那份不卑不亢的抱拳禮,想起她在定親宴上當眾說出“寧可一輩子不嫁也不給你端洗腳水”時那份利落的決絕,想起她入團時將那枚東海血誓玉符雙手捧到他面前時那份沉重的託付。這個龍女每一步都走得坦坦蕩蕩——逃避婚約時坦坦蕩蕩,為龍族而戰時坦坦蕩蕩,此刻將心底最柔軟的東西攤開給他看時也是坦坦蕩蕩。他開口時語氣中的溫和與鄭重與當日在東海沙灘上接過她龍角匕首時一模一樣。

“四公主,你說你在礁石上看了很久的海。貧僧在長安洪福寺咬下第一口臘肉之前,也曾在另一個世界的格子間裡看了許久的程式碼。那時候貧僧也覺得世界很大,自己很小。後來走了這麼久的路才發現——世界還是那麼大,但身邊的人多了,路便不那麼長了。你在東海是一個人坐在礁石上看海,在取經天團是一群人和你一起看海——不是看東海,是看靈山。靈山那邊的盂蘭盆會快要敲鐘了,待翻完了案,便帶你們回濯垢泉。紫蛛女的鞦韆架已換了新杏枝,杏花林邊上那片向陽坡地上你種的玉珊瑚也該發芽了。”

敖聽心低頭看著溪水中兩人的倒影,月光將他們並肩而坐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水面上,與水中的月影混在一起。她忽然笑了,那笑容中不再有在定親宴上拒婚時那般決絕,也不再有在蟠桃會門口罵雷震時那般潑辣,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被當成自己人之後才會有的安心與釋然。她說其實水月鏡花在龍族規矩裡確實只能傳給配偶,但她改規矩時便已想得很清楚——祖訓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前龍族守著祖訓守了一萬兩千年,守到最後連自己的女兒都護不住。她把水月鏡花傳給生死與共的盟友,不違祖訓——是替祖訓續命。以後若能回東海,她要跟父王說:祖訓該改改了,從今日起龍女傳水月鏡花不再限於配偶,只限於值得託付性命的人。這份規矩龍族等了一萬兩千年才等來一個敢改的人,而她已經改完了。

唐格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破戒領域的淡金光芒在水面上無聲鋪開,將兩人並肩而坐的倒影溫柔地籠罩其中。他說這個規矩改得好。不是改在法術上,是改在龍族的傳承上。龍族的祖訓太過古老,從不敢讓龍女自己決定命運。如今四公主已改了這一條——以後龍族女子傳水月鏡花便不再是被當成聯姻的工具,而是自由選擇值得託付性命的盟友。這份自由,比她父王那道血誓更珍貴。血誓是將東海的命運綁在取經天團身上,而這條新規矩是將龍女未來所有的選擇都還給了她們自己。

敖聽心點了點頭,將龍角匕首重新插回腰間站起身來,深吸一口氣,那張颯爽的臉上又恢復了平日裡的豪邁與直率。她說走吧師父,別讓他們等急了,明日還要趕路,盂蘭盆會的鐘聲可不會等她把玉珊瑚種完。走出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溪水中那輪依舊完整的圓月,對著身後的唐格揚起嘴角——那笑容中不再有逃避婚約的決絕,也不再有替龍族出路的沉重,只有一種極淡極輕卻極篤定的自信與坦然。她說下次再來溪邊,她大概已突破了金仙瓶頸。化龍池天印雖然還鎖著龍魂,但她在取經團待了這麼久,看著師父用規則透視拆了那麼多鎖鏈,就算天印還沒解,她也可以憑自己的力量先突破一次試試。龍魂被鎖了太久太久,該有人告訴它——鑰匙就在你自己身上。唐格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淡金色的破戒領域光芒在她心口那道天印殘痕上輕輕掠過。他說天印還鎖著,但貧僧已能看到鎖孔的輪廓。等盂蘭盆會的事了了,這道鎖便從你心口摘下來。屆時你想突破準聖便突破準聖,想去灌江口喝茶便去灌江口喝茶,想在濯垢泉的坡地上種玉珊瑚便種玉珊瑚。因為那條路是你自己選的——不是逃出來的,是走出來的。

沙僧將這些悄悄話一字不漏地記入日記,在末尾寫道:是夜四公主於溪邊與師獨談,言及初入團時意在逃婚,繼而為龍族謀出路,今則感於天團之誼與師之關切,願共赴盂蘭盆會,且誓破天印以探金仙之境。師許以破印之期,謂此路乃公主親擇,非逃非贈,實自證耳。願玉珊瑚早日發芽,願四公主心口的天印殘痕被寶蓮燈光徹底消融。取經天團,繼續西行。他擱下筆抬頭望去,溪邊月色正好,那兩道並肩而坐的身影已變成一前一後踏著月光走回營地。而那個扛著金箍棒的猴王正從銀杏樹上翻身而下,火眼金睛在月光下微微發亮,對著身旁扛著釘耙的八戒說了句呆子看到沒有,師父這溪邊會談的效率越來越高了,今晚又替龍族改了一條祖訓。呆子你什麼時候也替高老莊改改規矩——讓翠蘭以後天天給你做紅燒肉。八戒哼了一聲說俺老豬早就改了——翠蘭說了等俺取經回去她給俺做紅燒肉俺給她端洗腳水,這叫平等,你一隻沒談過戀愛的猴子懂個屁。兩人拌著嘴各自歸位守夜,溪邊的月影仍在水中輕輕盪漾,而那輪明月依舊完整地懸在古銀杏的樹冠之上,照著這片被破戒領域無聲守護的營地,也照著那條通往靈山的漫漫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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