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565章 荊棘嶺的詩會(1)

作者:楊仕海·2天前

歸程途經荊棘嶺時,唐格特意停了半日。取經團其他成員在山腳歇息,悟空靠在古松下嚼著松子,八戒仰面躺在松針堆上打瞌睡,沙僧將日記本攤在膝頭,藉著松枝縫隙中漏下的陽光整理車遲國三大仙的述職記錄。

唐格獨自沿那條熟悉的青石小徑走上山腰。十八公、孤直公、凌空子、拂雲叟四位老友已在古松下備好了松針茶。石桌上依舊刻著那副棋盤,棋盤上落著幾片不知從哪飄來的杏花瓣——杏仙雖已搬去濯垢泉,荊棘嶺的風卻還記得她的杏花林,每年春天都會從濯垢泉方向吹來幾片花瓣,落在老地方。四老說這是杏仙託風捎來的信,每一片花瓣他們都會小心收在松脂裡,等唐長老來時一併轉交。

十八公依舊是那副松形鶴骨的清癯模樣,青布長衫上沾著幾片松針,為唐格斟上一杯熱氣騰騰的松針茶。孤直公將厚厚一疊詩稿往石桌上一放,說這是他們閒來無事時新作的詩,有幾首是和杏仙隔空唱和的,她雖然人在濯垢泉,但詩心還在荊棘嶺,每個月都託蛛絲驛差捎新詩回來,水準比在荊棘嶺時又高了不少。唐格捧起詩稿一一翻閱,翻到杏仙那幾首時嘴角浮起極淡極輕的笑意。

然後他起身走到溪邊,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破戒領域的淡金光芒無聲鋪展,敖聽心教的水月鏡花之術應聲啟動。荊棘嶺的溪水清澈見底,正是施展此術的最佳媒介——以水為鏡,以月為引,將神念分身投射到千里之外的水域。他將手浸入溪水中,神念順著水脈一路向北,穿過山林、繞過山丘、越過平原,精準地落在濯垢泉赤色泉池中那朵作為水月信標的杏花上。與此同時,百花仙子透過通訊玉佩讓杏仙將那隻粗陶碗放在杏花林邊的溪流中。碗中盛著今早新採的百花精華與九品蓮花露,碗底那圈月華之精粉末泛起極淡極柔的銀光——她以百花精華在碗中佈下一座微型百花陣,讓杏仙的水月分身能夠清晰地投射到荊棘嶺的溪水上。

兩道水月分身同時成型。荊棘嶺的溪水上浮現出杏仙的身影——依舊是那襲杏紅羅裙,懷中抱著古琴,鬢邊插著一朵剛摘的杏花。濯垢泉杏花林邊的溪流中則倒映出唐格的模樣——身穿錦襴袈裟,手持九環錫杖,身後是那株遮天蔽日的古松,四老站在他身後笑呵呵地揮手。杏仙隔著水鏡看到四老,極輕極柔地行了個花禮,說四老的詩稿她都收到了,拂雲叟那首新作的竹枝詞第三句平仄不對,等他下次來濯垢泉她要當面改給他看。拂雲叟搖著竹骨團扇哈哈一笑,說那便一言為定——他下次去濯垢泉不光要改詩,還要在杏花書院門口立塊石碑,把唐長老當年在荊棘嶺續的那首詩刻上去。

杏仙微微一笑,將古琴橫在膝上,指尖輕撥琴絃,依舊是那首《杏花微雨》,只是這一回的節奏比任何時候都更快更亮。琴聲順著水月鏡花的水脈從濯垢泉傳到荊棘嶺,與溪水聲、松濤聲交織在一起。唐格聽著琴聲,忽然開口。他說杏仙姑娘,上次在這荊棘嶺上你給貧僧唸了那首續詩,貧僧回你“待取真經回返日,與君再醉杏花風”。今日貧僧已取經歸來,該續下聯了——“荊棘嶺上松針綠,濯垢泉邊杏花紅。千里水月傳琴意,半盞松茶敬東風。”杏仙的琴聲在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戛然而止。她透過水鏡看著唐格,沉默了很久,然後極輕極柔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中不再有當年在杏花樹下等候時的期盼與悵惘,而是一種踏實的、篤定的、知道他一定會來、如今他真的來了的歡喜。她說唐長老,這首下聯我等了很久——不是等詩,是等你。如今這首詩終於完整了。以後每年春天,杏花林花開的時候,我都給你彈這首《杏花微雨》快版。

她又撥了一下琴絃,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補了一句:上次赤蛛女問她為什麼每天傍晚都要往西邊望,她說是看風向——西風來了,便是長老快到了。以後她不用再看風向了,她知道長老在哪裡。唐格點了點頭,將四老託他轉交的松脂盒輕輕放在溪水中,讓它順著水月鏡花的水脈漂向濯垢泉。十八公特意挑了荊棘嶺最老的松脂,說這松脂能保千年不化,以後杏仙想荊棘嶺了便開啟聞聞松香,濯垢泉的溫泉暖,荊棘嶺的松香清,兩樣都是她的家。杏仙雙手接過,將它貼在胸口。她說謝謝四老,荊棘嶺永遠是她的孃家,四老永遠是她的孃家人。等她回濯垢泉要把這松脂掛在杏花書院門口,每天推開窗都能聞到松香。

溪水潺潺,松濤陣陣,琴聲漸遠。沙僧蹲在古松下,將這場千里詩會的場景畫在日記本上——兩道水月分身隔溪相望,一道身穿袈裟,一道身穿杏紅羅裙,身後松針與杏花交疊,琴絃與溪水共鳴。他畫完之後自己看了一眼,默默將那一頁撕掉了。悟空從樹梢上探下猴腦袋問畫得好好的撕了幹嘛。沙僧面無表情地將日記本翻到下一頁,極認真地寫下結論:“畫得太醜了。這種畫面還是讓三界論壇的人自己想象吧。”然後他繼續寫道:師於荊棘嶺以水月鏡花之術與杏仙姑娘行千里詩會,補完當年未完之詩。四老備松針茶以待,杏仙以古琴答之。千里水月傳琴意,半盞松茶敬東風。願荊棘嶺的松針永不落,願濯垢泉的杏花年年開。取經天團,繼續西行。八戒難得沒有嘲笑沙僧的畫技,只是將一塊松子糖塞進嘴裡,說老沙的字比畫好看一百倍,以後畫的事交給缺耳小狐。唐格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破戒之劍在杖身中無聲嗡鳴。他說走吧,濯垢泉快到了——杏花林的第一季花,該開了。真正的詩會要等回到濯垢泉,在杏花林邊,喝著她新釀的杏花春,聽著她的琴聲,再續那首未完的詩。屆時他會告訴她——荊棘嶺的松針她收到了,濯垢泉的杏花他快看到了。這首詩還沒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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