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575章 女兒國的銀杏葉(1)

作者:楊仕海·23小時前

濯垢泉歡聚的第二天清晨,唐格在杏花林邊的溪流旁站了很久。晨霧尚未散盡,溫泉的水汽與杏花林的清冽在晨光中交織成一片極淡極柔的薄紗。他用敖聽心幫他搭建的水月鏡花之術,將神念沉入溪水中。濯垢泉的溫泉是三界最純淨的水脈之一,蛛絲網的靈力節點與杏花林的百花精華在水中交融,正是施展此術的最佳媒介。神念順著水脈穿過千山萬水,精準地落在那片他永遠忘不了的水域——女兒國子母河。

女兒國國王正在御花園的涼亭中批閱奏摺。涼亭外就是那株大銀杏樹,銀杏葉已落了大半,滿地金黃的葉片鋪成厚厚一層,在晨光下泛著柔和而沉靜的光澤。她依舊是那副端莊從容的模樣,只是比幾年前在十里亭外送他西行時清瘦了幾分。奏摺旁放著一隻極小的錦盒,盒蓋半開,裡面靜靜躺著一片早已乾透的銀杏葉。那是唐格當年在銀杏樹下撿起來遞到她手中的,她一直收在袖中,批奏摺時拿出來看看,上朝時也帶在身上。葉子邊緣已被摩挲得微微發毛,葉脈卻依舊清晰,每一道紋路都被她用手指描摹了無數遍。

唐格的分身從涼亭旁的池水中緩緩升起。水月之影凝成淡金色的人形,身穿錦襴袈裟,手持九環錫杖,面容在晨光中清晰而溫和。國王手中的硃筆掉在奏摺上,筆尖的硃砂在攤開的奏章上洇開一小片殷紅,像是她憋了好幾個春秋、此刻終於再也憋不住的那點心跳。她沒有驚呼,沒有起身,只是極安靜地看著水面上那道淡金色的虛影,沉默了很久很久。她在確認這不是她在銀杏樹下批奏摺時偶爾會做的那個夢——那些夢裡他也是這樣從水面上走來,可每次她伸手去碰,影子便碎了。

她從袖中取出那片早已乾透的銀杏葉,極輕極穩地放在池水中。葉子遇水不沉,被水月之影的靈力輕輕託著,順著水波緩緩漂向唐格的分身。唐格伸出手,那片銀杏葉穿過水月之影的指尖,被他的靈力輕輕接住。他看著掌心中這片被摩挲了無數次、邊緣已微微發毛的銀杏葉,開口時聲音中的溫和與鄭重與當年在銀杏樹下說出那句“以此為證”時一模一樣。只是這一回他說的不再是約定,而是兌現。

“陛下,貧僧取經回來了。五六年之約——貧僧提前來踐。靈山的事已了,青丘已翻案,龍族婚配已自主,盂蘭盆會上師尊親自為貧僧封了破戒聖佛。貧僧如今在濯垢泉設了道場,那裡有三百六十株杏花林,溫泉水四季恆溫,蜘蛛精七姐妹每天在情報室裡翻檔案,缺耳小狐在牆上畫師父腦門後面的黃圈圈佛光。一切安好。貧僧欠陛下的那片銀杏葉,今日該還了。不過貧僧想還的不只是這片葉子——還有一份邀請。濯垢泉的杏花正開著,第一季花開得很盛。陛下若是願意,貧僧請陛下去濯垢泉看看杏花,喝一杯杏仙新釀的杏花春,泡一泡比子母河更暖的溫泉。”

國王的眼淚無聲地滑落。她這一生流過很多次淚——父皇駕崩時流過,登基大典上被群臣質疑“女子何以治國”時流過,十里亭外送他西行時也流過。可這一次的淚不是委屈,不是不捨,不是忍了太久的思念終於決堤,而是她守了好幾個春秋的約定,他提前來踐了。她沒有去擦眼淚,只是任它淌過那張被無數個深夜批閱奏摺磨得有些疲憊、此刻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明亮的臉龐。她極輕極緩地開口,聲音中的端莊依舊是西梁女國國王的威嚴,只是那份威嚴底下藏了太多年、今日終於可以不用再藏的溫柔。

“西梁女國的江山,寡人替你守了這麼些年。子母河的水漲了又落,銀杏樹的葉子黃了又青,太師說寡人每天批完奏摺都會在涼亭裡多坐半個時辰,她問寡人在等什麼,寡人沒說。現在你可以帶我去看看濯垢泉的杏花嗎?我聽說那裡的杏花開了三百六十株,聽說蜘蛛精七姐妹每天在情報室裡翻檔案,聽說有個叫缺耳小狐的孩子在牆上畫黃圈圈佛光。我想親眼看看這些——不是作為西梁女國的國王,是作為我自己。還有——你欠我的那杯杏花酒,也該還了。”

唐格微微一笑,將那片銀杏葉小心收入紫金缽盂,放在如來親賜的菩提葉與敖廣的萬年玄冰玉簡之間。這片銀杏葉不是什麼法寶,不是先天靈寶,只是大銀杏樹下的一片落葉。但它被一個女子在袖中珍藏了好幾個春秋,被她的指尖描摹了無數遍,被她放在奏摺旁陪她度過無數個獨自批閱公文的深夜。這份心意比任何佛印都更沉,比任何經文都更真。他對她合十一禮,語氣中的溫和與鄭重一如當年在銀杏樹下將銀杏葉遞到她手中時一模一樣。

“陛下,濯垢泉的杏花正好,臣在杏花林邊恭候陛下大駕。缺耳小狐已在林子邊上給陛下留了間能看到銀杏和杏花的小院子。紫蛛女那架蛛絲鞦韆也留了位置。臣在杏花林邊備好杏花春,等陛下親自來啟封。”他頓了頓,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幾分當年在御花園裡對她說“陶淵明有詩云”時的溫和,也有幾分破戒聖佛獨有的坦然與從容。“陛下當年說臣的銀杏葉不夠貴重——今日臣補一份聘禮。不是西梁女國的江山,是臣的破戒之道。臣在濯垢泉替陛下留了一株杏樹,是第三百六十一株,樹名叫‘念君’。它不開杏花,開銀杏。是臣親手用那片銀杏葉扦插的。”國王看著水中那道淡金色的身影,沉默了好一陣,忽然極輕極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中有歡喜,有釋然,還有一絲只有一國之後才敢有的驕傲。她說了句等寡人把下一季的奏摺批完,便去濯垢泉看那株銀杏。頓了頓又補了句:“太師說女王的婚事關乎國體,不能兒戲。寡人覺得——破戒聖佛的聘禮,夠重了。太師若再嘮叨,寡人便罰她去濯垢泉泡一個月溫泉,讓她也嚐嚐什麼叫‘自己的命自己說了算’。”她將那片已漂到唐格分身掌心的銀杏葉重新拈起,極小心地放回錦盒中,然後合上盒蓋,將那隻小小的錦盒貼在胸口。晨光穿過銀杏樹稀疏的枝丫灑在她臉上,將那張被無數奏摺和等待磨得微倦、此刻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明亮的面容,映得如同少女時第一次在御花園中遇見那個和尚的清晨。那時他撿起一片銀杏葉說“以此為證”,她以為只是句託詞。今日他用一株叫“念君”的銀杏樹告訴她——那片葉子他一直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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