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576章 迎接國王(1)

作者:楊仕海·7天前

水月鏡花消散之後,唐格沒有片刻耽擱。他將那片漂過子母河水的銀杏葉小心收入紫金缽盂,轉身對杏花林邊正蹲在溪邊漱口的悟空吩咐備馬。悟空將漱口水往溪裡一噴,金箍棒在肩頭轉了一圈,火眼金睛在晨光下亮得驚人。他說師父你這是要親自去女兒國接人,水月鏡花說一聲不就行了,何必親自跑一趟。唐格將九環錫杖輕輕一頓,說五六年之約是貧僧親口許下的,接她也要親自去——這不是禮數,是承諾。

白龍馬已在小鼉龍的碧波靈珠與敖聽心的龍角匕首雙重加持下養得膘肥體壯,通體雪白的鬃毛在晨光下泛著極淡極柔的銀藍光澤。它打了個極響極精神的響鼻,馬蹄在青石地面上輕輕刨了兩下,顯然對這趟歸程早已迫不及待。悟空一個筋斗翻上半空,筋斗雲在腳下翻湧如沸,金箍棒往西梁女國方向一指,說他在前頭開路,替師父清場,今兒個女兒國國王出城,排面得比蟠桃會還大。八戒難得沒有偷懶,主動請纓留守濯垢泉,把杏花林邊上缺耳小狐給國王留的那間小院子重新打掃了一遍。

女兒國城門口,那株大銀杏樹的葉子已落了大半,滿地金黃的葉片鋪成厚厚一層,在晨光下泛著柔和而沉靜的光澤。國王站在樹下,穿著當年在十里亭外送他西行時那件九龍朝鳳袍,鳳冠垂下的珠簾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她比幾年前清瘦了許多,朝鳳袍的腰身收緊了整整一寸,太師說那是她每天批完奏摺後在銀杏樹下多坐半個時辰、忘了用晚膳餓出來的。可此刻她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更亮——那雙映滿銀杏葉金黃光澤的眼眸中,不再是送別時的隱忍與不捨,而是一個等了好幾個春秋的人終於等到了約定兌現時才會有的、極亮極穩極篤定的光芒。

滿城百姓夾道歡送,與當年送唐格西行時不同的是,這一次她們是送國王出城。太師拄著龍頭柺杖站在人群最前面,擦著眼淚卻又硬撐著擺出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樣。她說陛下放心去,朝中的事有老身頂著——那些個言官若是敢嘮叨,老身就拿龍頭柺杖敲她們的腦袋。老身替陛下守了幾十年的奏摺,不差這幾天。國王將朝政暫時託付給太師,只帶了幾名貼身侍女,輕車簡從。走到城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株大銀杏樹,又看了一眼城門外那座被百姓自發改名為“待僧亭”的十里長亭。這些年她每年秋天都會在銀杏樹下等一天——因為那是唐格離開的季節,是她在十里亭外說出“西梁女國的江山寡人替你守著”的日子。她一個人坐在涼亭裡批奏摺,從清晨批到日暮,太師勸她回宮她只是搖頭,說再等等,萬一他提前回來了呢。如今她終於不用再等了,因為等的人正騎著白馬朝她走來。

唐格翻身下馬,走到銀杏樹下。他看著國王那雙被無數個深夜批閱奏摺磨得微倦、此刻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明亮的眼睛,雙手合十,那份鄭重與當年在御花園中撿起銀杏葉說“以此為證”時一模一樣。

“陛下,貧僧來遲了。西梁女國的江山陛下替貧僧守了這麼久,今日貧僧替陛下牽馬。濯垢泉的杏花正開著,缺耳小狐在杏花林邊給陛下留了間能看到銀杏的小院子,紫蛛女的鞦韆架也留了位置。臣請陛下上馬,隨臣去濯垢泉看杏花。”

國王極輕極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中有歡喜,有釋然,還有一絲只有一國之後才敢有的驕傲。她說寡人等了好幾個春秋,不差這一程。然後她將手輕輕放在唐格伸出的掌心,踩著踏腳石登上白龍馬。唐格親自替她牽韁,白龍馬極懂事地放慢了蹄步。

路上,國王對唐格說了許多話。她說她每年秋天都會在銀杏樹下等一天——因為那是他離開的季節,銀杏葉開始落了,子母河的水開始涼了,十里亭外的風開始往西吹了。後來她把城門口的十里亭改成了“待僧亭”,讓南來北往的商旅都知道,西梁女國的國王在等一個人。她停了一下,忽然極輕極淡地笑了一聲,說其實也不全是在等——她把西梁女國的賦稅減免了三成,把子母河的水渠修到了隔壁郡縣,讓女子可以入學考功名、可以做官做到太師。她說等他的時候順便把國家治理好了,不然他回來看到西梁女國還是老樣子,大概會覺得她這個國王當得不稱職。

她又說起那些記載他訊息的奏摺——她讓人把三界論壇上所有關於取經天團的帖子都抄下來裝訂成冊。蜘蛛精七姐妹每隔三日便用蛛絲網傳一份情報彙總過來,她知道他在鳳仙郡立了碑、在比丘國救了孩子、在蟠桃會上逼玉帝封璽、在靈山萬佛朝宗大陣中連破六關受封破戒聖佛。她每晚批完奏摺都會翻翻那本冊子,看著他在凡間翻案、在天庭翻案、在靈山翻案。以前在女兒國時他對她說“你們自己的命自己說了算”,當時她只是覺得這個和尚膽子大。後來看到他在鳳仙郡城門口對上官郡守也說這句話、在比丘國鵝籠前對靈兒也說這句話,才知道他不是膽子大——他是真的信。信凡人的命可以自己說了算,信妖怪的命可以自己說了算,信龍族的命可以自己說了算,也信她這個女人的命可以自己說了算。

唐格安靜地聽著。在馬上,他將當年國王送他的那個香囊從袈裟內側取出。香囊上的菊花繡線已有些褪色,金線不再如當年在御花園中接過時那般明燦,可裡面裝著的女兒國泥土還帶著極淡極清極熟悉的土香——那是女兒國特有的紅壤,混著銀杏落葉腐爛後特有的清冽氣息。他將香囊託在掌心,遞到國王面前,說這香囊跟了貧僧十萬八千里,從長安到靈山,從靈山回濯垢泉。陛下說西梁女國的江山是為貧僧守的,貧僧想告訴陛下——貧僧的袈裟內側,一直裝著陛下的泥土。

國王看著那隻已有些褪色的香囊,看著香囊上那朵她親手繡的菊花,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她伸出手,極輕極緩地將香囊重新放回唐格袈裟內側,用手掌極輕極穩地在他胸口按了一下。

“這香囊不必還我。當年我送它給長老時,想的不是讓你還——是想讓你不管走到哪裡,腳下都有女兒國的土。如今我人已在這裡,這捧泥土便當是替我認路。以後每年秋天銀杏葉落的時候,我都去濯垢泉看杏花。不是等長老回來——是一起去。你欠我的銀杏葉,用一株‘念君’還了。你欠我的五六年,用這輩子慢慢還。我不急。”

唐格將那隻按在他胸口的手極輕極穩地握了一下,然後鬆開,重新握緊韁繩。白龍馬極懂事地加快了蹄步。前方官道盡頭,濯垢泉方向那片杏花林已隱約可見。缺耳小狐正站在杏花林邊踮著腳尖往這邊望,紫蛛女將那架新編的蛛絲鞦韆蕩得老高,杏仙坐在“待歸”樹下撫琴。女兒國國王騎在白馬上,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杏花林,嘴角浮起一絲極淡極柔的笑意。她知道那個五六年的約定今日到期了,而她的人生,從今日起不再是守著一個約定——是赴一個新的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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