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586章 楊戩的到訪(1)

作者:楊仕海·3天前

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濯垢泉的杏花林在夜色中安靜地呼吸。寶蓮燈的柔光透過三聖母竹屋的窗欞灑在石階上,她正盤膝坐在窗前,將燈光一縷一縷地注入道場外圍的淨化結界。這是她每晚睡前必做的功課——燈光的淨化之力覆蓋整座濯垢泉,蛛絲網的警戒線與寶蓮燈光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任何邪祟靠近都會在第一時間被察覺。

楊戩騎著他的黑狗無聲無息地降落在杏花林邊緣。哮天犬今日沒有像往常那樣興奮地搖尾巴,只是極安靜地趴在主人腳邊,那雙已不再年輕的眼睛遠遠地望著竹屋窗欞中透出的七彩光暈。它老了,牙齒鈍了,跑幾步便喘,但嗅覺依舊靈敏——空氣中那股極淡極清的蓮花香,是它從小聞到大的氣息。那是三聖母的味道,是灌江口正殿門檻上每天坐著等它回家的那個女子的味道。

楊戩沒有驚動任何人。他只是站在杏花林最邊緣那株“待歸”樹的陰影下,遠遠看著三聖母坐在窗前為寶蓮燈補充靈力的側影。她瘦了許多,但不再是華山底下那種蒼白憔悴的瘦,而是一種極健康極精神極篤定的清瘦。她手腕上那道被天眼鎖鏈勒了百餘年的青紫勒痕已淡得幾乎看不見,銀狐手鍊在燈光下泛著極淡極柔的光澤。她在濯垢泉過得很好。

唐格在道場大殿頂端的露臺上看到了他。他沒有聲張,只是從紫金缽盂中取出一壺杏花春,那是杏仙特意為他留的——第一季杏花的第一罈酒,封泥上刻的依舊是那行字:“待唐長老歸來啟封”,只是日期已換作歸來的那天。他從露臺上翻下,極輕極穩地落在楊戩身側,將酒壺遞了過去。

楊戩接過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杏花春的甘冽順著喉嚨滑入肺腑,那股暖意在胸腔中無聲蔓延。他依舊是那副冷麵判官的模樣,三尖兩刃刀斜插在腳邊的泥土中,刀身上的龍紋在寶蓮燈光的映照下流轉如活物,可他握著酒壺的手卻極輕極穩。良久,他才開口,聲音依舊是那副冷硬的語調,但那語調底下藏著的東西,唐格聽得很清楚。

“她把寶蓮燈留給你了。那燈是我母親唯一留給她的東西。當年母親被壓在桃山下時把燈塞進我手裡,讓我帶給她。我從桃山一路背到灌江口,背了好幾個春秋。她被壓在華山底下那麼多年,那盞燈從沒滅過。她能把它送人,說明她是真的把這裡當成家了。我欠她太多——壓了她一百多年,從來不敢來看她。上次在華山是你逼我來的,這次是我自己想來的。不是為了道歉,是想看看她過得好不好。她瘦了,但比以前精神了。她把寶蓮燈留給你,把石敢當放在道場門口,把灌江口的蘭花種在溫泉邊。她在這裡有姐妹,有弟子,有等她回家的人。她不需要我替她守夜了。”

唐格沒有接話。他只是極安靜地站在楊戩身側,與他並肩看著那道在竹屋窗欞中無聲流轉的七彩光暈。良久,他才開口,語氣中的溫和與篤定與當日在華山之巔對楊戩說“劈開華山,帶她回家”時一模一樣。

“寶蓮燈還在她手裡。貧僧只是借用燈光的便利,替道場布結界時用,替傷員淨化殘毒時用,替缺耳小狐的鞦韆架充電時也要用——那狐狸崽子說盪鞦韆時寶蓮燈光照在身上特別暖,他管那叫‘佛光充電站’。燈芯裡的金線已被貧僧拔除了,以後這盞燈只屬於她自己。她想留便留,想帶走便帶走。楊二郎,你欠她的那一聲‘哥哥’,她等了太久太久。今日她不需要你替她守夜了,但她還需要一個能偶爾來溫泉邊坐坐、喝一杯杏花春、跟她說說灌江口老槐樹又長高了多少的兄長。那株蘭花她種在溫泉邊,每天傍晚都會去澆一次水。她說那是灌江口的蘭花,是哥哥親手種的。”

楊戩又灌了一大口酒,把酒壺還給唐格。他轉身要走時腳步忽然頓住,背對著唐格,極快極低地說了句:“下次我來——帶灌江口的螃蟹。比北海的冰晶蟹好吃。敖順那些冰晶蟹好看是好看,個頭大,搬磚也利索,但肉質太粗,鮮味不夠。灌江口的螃蟹是江鮮,個頭雖小卻極甜,膏黃肥得流油,用清蒸最好,什麼調料都不用加,本身就是最好的味道。她小時候最喜歡吃我蒸的螃蟹。每次蒸好端上桌,她都要先把最大的那隻蟹鉗搶走,說哥哥手笨不會剝蟹殼,她幫我剝。其實她剝得比我還慢。”

這大概是這位司法天神的全部溫柔了——他說不出想念,便用螃蟹代替。

唐格接過酒壺微微一笑。他知道楊戩說螃蟹時心裡在想什麼——不是在炫耀灌江口的江鮮,是在說“我想她了”。他看著楊戩翻身跨上哮天犬,在杏花林邊最後望了一眼竹屋窗欞中那道正在緩緩收斂的七彩光暈,說了句下次來帶兩簍,一簍清蒸,一簍用杏花酒醉醃。三聖母的廚藝比在灌江口時好多了,在道場每天跟七姐妹學做菜,紅燒肉燒得焦是焦了點但味道極好。你來了她大概又要搶最大的那隻蟹鉗。

楊戩極輕極淡地笑了一下,雙腿輕夾狗腹,消失在夜色中。他飛得極快極穩——灌江口的方向,正殿門檻上那個他每天坐著批公文的軟墊大概還留著他今早出門時的餘溫。

竹屋內,三聖母將寶蓮燈最後一縷淨化之力注入結界核心。她若有所感地抬頭望向窗外杏花林的方向,那裡只有夜色與微風,但她極輕極淡地笑了一下。她知道哥哥來過——空氣中還殘留著極淡極清的灌江口江水特有的清冽氣息,與杏花春的酒香、寶蓮燈的花香交織在一起,極輕極柔地飄進窗欞。她沒有追出去,只是將寶蓮燈輕輕托起,讓燈光在杏花林邊緣那片他剛才站過的“待歸”樹下多停留了好一陣。然後極輕極低地說了句:“下次來帶螃蟹。蟹鉗最大的那隻還是我的,哥哥你自己剝。我現在會燒紅燒肉了,焦是焦了點,但缺耳小狐說很下飯。”

缺耳小狐正趴在窗臺上畫楊戩騎狗而來、提酒而立、轉身離去時腳步微頓的那個瞬間,在畫角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三更天。楊戩舅舅來了又走了。他站在杏花林邊上遠遠看了很久。師父給他喝了杏花春,他說下次帶螃蟹來。我覺得他不是來巡視的——他是想妹妹了。寶蓮燈的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他大概沒發現,三聖母姐姐發現了。”擱下筆將畫紙小心壓好,翻身跳下窗臺。道場的淨化結界在寶蓮燈光中無聲運轉,整座濯垢泉在夜色中安靜地呼吸。他知道,那個冷面冷心的司法天神,下一次來的時候大概會在杏花林邊上多站一會兒——不是為了看結界,是為了等妹妹搶他的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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