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669章 大羅後的第一課(1)

作者:楊仕海·2天前

話說那濯垢泉的晨鐘重新敲響時,缺耳小狐正趴在銀杏樹下的石墩子上補昨晚的畫紀。他在畫紙邊緣用極細的筆觸畫了一座溫泉池,池邊多了一張新石凳——那是太白金星正式赴任天庭駐濯垢泉聯絡使後,杏仙連夜讓八戒從後山搬來安放在聯絡處門口的。石凳表面被磨得極光滑,據說太白金星今早還在上面坐了片刻,將一雙新芒鞋的鞋底磨軟了才進聯絡處辦公。缺耳小狐畫完石凳後在小本本上寫道:“今天師父要恢復早課了。閉關時早課由沙僧師兄代講,雖然也講得很好,但弟子們還是想聽師父親口講。今天早課的主題是大羅金仙——靈兒師妹從昨晚就興奮得沒睡著,說她要坐在第一排。念恩師弟帶了本子,本子上他已提前寫好了幾個問題。”

大殿中弟子們早已坐得整整齊齊。蒲團按著老規矩擺成三排,第一排最中央空著——那是靈兒的位置。她今日比誰都早到,盤膝坐在蒲團上,杏木牌端端正正掛在胸前,新刻上去的那個“守”字在晨光中泛著極淡的金色微光——那是她求唐格以破戒之力刻的,刻完那日她在銀杏樹下舉起杏木牌對唐格說“師父,我以後也要守道場”。念恩坐在她左側,膝上攤著那本捲了邊的舊筆記,扉頁上多了一行新字:“大羅者,不破不立,破而後立。”沙僧在偏廳窗下磨墨,新日記本的頁首已寫下日期與天氣,只等唐格開講。八戒靠在廚房門口,嘴裡還叼著半個杏花糕,高翠蘭在旁邊輕輕拍了他一下讓他趕緊坐好。悟空依舊倚在大殿門框上,金箍棒橫在膝頭,猴臉上帶著促狹的笑,似乎已猜到師父今日要講什麼。

唐格從禪房方向緩步走入大殿。依舊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袈裟,袖口還沾著銀杏葉碎屑與晨露的痕跡,光頭上沒有半點大羅金仙的威嚴氣象。他在石臺前盤膝坐下,雙手合十,目光掃過滿殿弟子,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端起那杯永遠也喝不完的忍冬茶抿了一小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早課開始。今日講大羅金仙。”

滿殿弟子同時挺直了脊背,連平時早課上總打瞌睡的幾個小弟子都睜圓了眼睛。沙僧的筆已懸在紙面上方,只等記錄師父的每一句話。靈兒更是雙手托腮,杏木牌上的“守”字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缺耳小狐蹲在門檻外的石墩子上,畫筆蘸飽了墨。

唐格放下茶杯,說出的第一段話便讓所有人都愣了:“大羅金仙不是比金仙更強——是比金仙更自由。金仙還需要遵循三界規則,一舉一動都要考慮規則的限制。大羅金仙可以在三界規則中保持獨立,不受規則束縛。但這種獨立不是用來凌駕於規則之上的。若有人突破大羅便以為可以高踞於眾生之上,那不過是把三界規則換成自己的規則,換個殼子繼續做枷鎖罷了。大羅的獨立是用來在規則不公時,有力量站在規則之外,為被規則傷害的人說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唸恩身上。念恩捧著筆記,嘴唇微微翕動,像是正在心中複述師父的每一句話。唐格繼續道:“為師在化龍池邊站了很久。化龍池的天印是三界規則的一部分,天庭以三界規則之名鎮壓龍族萬年。那些龍魂承受了萬年的不公。為師能拆掉天印,靠的是破戒之道到了那個層次,而不是靠著誰的恩典。靈山的如來沒有恩典,天庭的玉帝也沒有恩典——他們只是默許了。真正讓天印碎裂的,是龍族祖先們積壓了萬年的不甘,是敖廣殿下跪在池邊喊出的那一聲‘自己批’,是敖順殿下把那行‘讓後來者不必再等’刻在北海玄冰扳指上的那一瞬間。規則之外的公道,不在天上,也不在靈山,在那些被傷害的人自己心裡。”

他伸出手,在石臺上極輕極慢地畫了一道無形的弧線,像一枚看不見的杏花瓣落下。缺耳小狐盯著師父的手指,忽然覺得那道弧線像極了濯垢泉的溫泉池邊沿——圓融而無稜角,卻能讓水不漫不溢。他福至心靈地在小本本上寫道:“師父講大羅金仙了!他說大羅不是更強,是更自由。自由不是高高在上,是站在規則外面替被規則傷害的人說話。我覺得這句話應該刻在化龍池的石碑上。師父說規則之外的道不在天上,在被傷害的人自己心裡。我想起白鹿那次頂著鹿角幫百花姐姐撿藥材,想起黑院暗香讓敵人走不動路卻不傷性命——原來破戒之道一直教的就是這個。”

沙僧運筆如飛,將這段話一字不漏地記下。他在日記中寫道:“師父今日所講大羅之道,與弟子在流沙河底沙上寫字的心境竟有相通之處。規則如流水,可沖刷個人,但沖刷不去個人選擇的生活方式。師父說大羅的自由不是凌駕,而是站在規則之外為不公者發聲。弟子以為,這正是師父當初從流沙河底將弟子帶出的緣由——不是靠力量,而是靠不被流沙河規則所縛的‘選擇’。今日師父以此教弟子,弟子當銘記。”

唐格講完這段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他看向前排正舉著手躍躍欲試的靈兒,微笑點頭:“靈兒,你有何疑問?”

靈兒從蒲團上直起身來,杏木牌在晨光中微微發亮。她問:“師父,那規則之外是什麼意思?是不是就像我住在濯垢泉,但我不怕妖怪——妖怪是規矩裡說的壞東西,但我不聽那個規矩,所以我就在規矩外面了?”

唐格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胸前那塊杏木牌上刻著的“守”字。沉默了片刻後他開口,聲音極輕極柔,卻字字清晰如晨鐘暮鼓:“靈兒,你很有悟性。但貧僧今日不把這句話說完。等你再長大一些,遇到一件事讓你覺得‘這規矩不對’的時候,你就知道了。貧僧教你們口訣,不是修行口訣,是做人口訣。聽好了——‘規則之內守本心,規則之外守公道。’這十二個字,不必現在全懂。記住了,便像杏花樹把根扎進了土裡,來年春天自然會開花。”

靈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杏木牌上的“守”字隨著她呼吸輕輕起伏。缺耳小狐在小本本上寫道:“靈兒師妹問規則之外是什麼。師父說等長大了遇到‘這規矩不對’的事就知道了。靈兒師妹的杏木牌上刻著‘守’字——是師父用破戒之力刻的。我覺得師父今天不是不想解釋,是在靈兒師妹心裡種了顆種子。等種子發芽的時候,她就懂了。念恩師弟在筆記上把那十二個字寫成了標題。”

早課散後,悟空從門框上直起身來,走到缺耳小狐身邊,壓低聲音道:“師父今兒講的大羅,是俺老孫五百年前就該聽到的。當年俺老孫突破大羅時,滿腦子想的是老子天下無敵。後來被五行山壓了五百年,才慢慢品出點別的味道來。師父這一課,比金箍棒還重。”缺耳小狐抬頭看著悟空,忽然覺得大師兄說這話時,耳尖極輕極快地動了一下——那是他每次被說中心事時的小動作。

杏仙在散課後將一盤新蒸的杏花糕端進大殿,放在石臺旁,對唐格道:“今日早課講得深,弟子們聽得入味。給——新蒸的杏花糕,給唐三藏大羅金仙補補身子。”唐格接過杏花糕,面上那標準的慈悲為懷錶情之下浮起一個極淡的笑:“杏仙道友,你怎不稱貧僧破戒聖佛了?”杏仙白了他一眼,轉身便走,只留下一句:“大羅金仙也抄書。欠的十八遍還沒補齊呢。”缺耳小狐在後面飛速畫下這一幕,畫角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寫得格外歡快:“師父成了大羅金仙,還是要罰抄書。大羅金仙在濯垢泉也逃不過賬本。我覺得這比任何大羅金仙的神通都厲害——杏仙姐姐手裡那本《淨化結界維護手冊》,怕是三界唯一能管住大羅金仙的規則。而師父居然還願意守這個規則。這大概就是‘規則之內守本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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