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699章 悟空突破准聖(1)

作者:楊仕海·6小時前

卻說唐格與女兒國國王在銀杏樹下說了許久的話,直到月上中天,方各自回房。國王走了幾步,又回頭道:“念恩那孩子,你便放心。他今日能從地獄裡帶出這一番話來,將來比你我都看得遠。”唐格道:“看得遠,也要走得穩。我只怕他想得太多,反累了他自己。”國王道:“有你這個師父在,他再想得多,也有個地方落腳。”說罷,轉身去了。唐格在樹下又立了片刻,直到那月光把滿地銀杏葉照得發白,才慢慢走回禪房。

第二日清晨,天光剛剛轉亮,唐格方盥洗畢,便見悟空風風火火地闖進院來,也不叫人通報,只把門拍得山響。唐格開門,道:“大清早的,又是哪隻山貓把你招了?”悟空道:“不是山貓,是俺老孫自己。師父,我要突破了。”唐格聽了,先是一怔,旋即細看悟空。只見他今日氣色與往日不同,渾身毛髮根根透亮,眼底金芒明滅不定,時有時無。那正是大羅金仙巔峰壓到了極處,只差臨門一腳的光景。

唐格道:“你想在何處閉關?”悟空道:“溫泉。”唐格道:“為何選溫泉?”悟空道:“那地方靈氣足。再者,有八戒在旁遞熱毛巾,老孫心安。這突破,急不得。越躁越壞。有那呆子在旁說幾句渾話,反倒鬆快。”唐格笑道:“你倒會享福。那便去吧。我讓他們不去擾你。要什麼,只管叫八戒去取。”悟空應了一聲,又風風火火地去了。

且說悟空到了溫泉邊,選了泉眼東側一塊平坦大石,將外袍脫下,往石上一鋪,赤著上身,盤膝而坐。那溫泉水汽蒸騰,白霧繚繞,將他整個人都籠在當中。八戒提著兩條粗布毛巾,一壺清水,慢悠悠走過來,道:“大師兄,你閉關便閉關,怎地還要人伺候?老豬這‘遞毛巾’的差事,聽起來比巡山還累。”悟空閉著眼道:“少廢話。你在旁坐著。我若出汗,你遞毛巾。我若叫渴,你遞水。旁的不消你管。”八戒道:“得令。”便在旁邊一塊小石上坐下,把毛巾搭在膝上,雙手託著腮幫,看悟空入定。

頭三日,悟空如石上生的一般,紋絲不動。那溫泉的靈氣如乳似霧,一縷一縷往他身子裡滲。山間百鳥啁啾,他充耳不聞。八戒起初還精神,後來困得直打哈欠,又不敢真睡,只每隔半個時辰,就擰一條熱毛巾給悟空擦一回汗。那汗卻是冰冷的,順著後脊流下來,像把體內的寒毒往外逼。八戒一邊擦一邊嘀咕:“這哪是突破,分明是醃鹹魚。”

第四日,悟空身上忽然放出金光。那光不散,只像一層蛋殼似的裹著他。山中野獸見了,都伏在原地不敢動。鹿鳴與石生遠遠看了一眼,便覺眼珠發燙,被沙僧趕了回去。沙僧道:“莫看。那光燒眼。大師兄在換骨,不是兒戲。”靈兒也來看,只不敢近,遠遠站著,對沙僧道:“沙僧師兄,大師兄能成嗎?”沙僧道:“他若不能成,那這滿天的神仙,也沒幾個能成了。”靈兒便不問了,只每日用飯時,把一碟素果放在離溫泉十步遠的地方。悟空沒吃,八戒倒吃了個乾淨。

第五日、第六日,那金光越發內斂,到得後來,竟如一點金豆,縮在悟空眉心。八戒看時,只見悟空整個人淡得幾乎透明,像一尊蒙塵的金像,被水汽日夜擦洗。第六日深夜,悟空忽然開口,聲音極低:“八戒,今夜子時,你離我十步。無論聽見什麼,莫過來。”八戒一聽,知道是要緊時候,忙把毛巾一丟,退出十步,又在地上插了根樹枝,道:“大師兄,我就在這。你若有話,喊一聲。”悟空不再言語。八戒便在十步外坐了一夜,眼睛都不敢眨。

第七日,天將破曉。滿山霧氣濃得化不開,連那寶蓮燈的暖光都被裹成了米白色。忽然,溫泉中央“嘩啦”一聲巨響,一道身影從水中直衝而起。那身影衝出霧氣,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眾人抬頭看時,只見悟空渾身滴水,毛髮根根如墨,身上金光盡斂,連眼底那兩道標誌性的金芒,也淡得幾乎看不見了。可偏生他站在那裡,什麼火眼金睛都沒開,眾人卻覺得他眼裡什麼都已看得分明。那目光所到之處,山石草木、蟲豸微動,盡皆清清楚楚。那不再是“看”,是天然的明。

悟空活動了一下筋骨。那關節“嘎嘣”作響,每響一聲,空氣中便盪開一圈極淡的波紋。他深吸一口氣,忽然面朝溫泉方向,用盡力氣大喊一聲:

“俺老孫——準聖了!”

這一聲,震得滿山葉子簌簌而落。泉眼水面騰起三尺白浪,復又落下。對面山頭上,大鵬鳥霍然睜眼,那金色的瞳孔中,竟也似有了一絲笑意。山門外,黑熊精、黃風怪等都跑出來,又驚又喜。石生拍著腿道:“大聖準聖了!大聖準聖了!”鹿鳴跟著喊:“咱道場又多一位準聖了!”只有八戒,仍舊坐在十步外那根樹枝旁,捂著耳朵,滿臉不情願地應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你小聲點,翠蘭在午睡!”

這一句,把滿山的歡呼都壓住了。原來八戒與高翠蘭前日才重逢,高翠蘭特來濯垢泉小住兩日。她昨日幫著伙房做飯,累得午間在客房裡歇下了。八戒怕悟空那一嗓子把自家娘子吵醒,情急之下,竟把“午睡”二字都喊了出來。悟空在空中低頭看他一眼,嘿嘿笑著,果然收了聲。那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齊天大聖,此刻竟真把聲音放輕了。他落到八戒面前,低聲道:“呆子,你媳婦在,你倒橫起來了。”八戒道:“那不是橫。是疼人。”悟空哈哈大笑,只不發出聲,那模樣比突破還得意。

唐格得了信,從後殿走來。眾弟子自動讓開一條路。悟空迎上去,走到唐格面前,剛要說話,唐格卻先道:“莫喊了。我聽見了。”悟空撓撓臉,道:“老孫不是想顯擺。就是憋了七日,不喊一聲,心裡像有隻猴在蹦。”唐格道:“我懂。當年我突破時,也想喊。”悟空道:“師父當年喊了沒?”唐格道:“沒有。我念了三聲佛號,就算完。”悟空道:“還是你沉得住氣。”唐格道:“我那是沒人遞毛巾。”二人相視,都笑了。

唐格看著眼前的悟空。晨光從東方斜照過來,把悟空毛臉上的水珠映成金色。他忽然想起五行山下的那一日。那時候,這猴子被壓在山下,只露著頭,頭上青苔斑斑,眼裡滿是血絲。他看見唐格,說的第一句是:“你是我師父。”那時唐格只當這是一個被壓了五百年的猴王,向一個路過的和尚求救。如今再看,這隻猴子已經在溫泉邊完成了當年五行山沒有給過他的事情。

唐格道:“你準聖了,可有何新的領悟?”悟空道:“以前老孫看東西,要刻意去辨。如今不用了。真的假的,正的邪的,隔著霧,隔著水,也分得清清楚楚。不是眼睛變了。是心靜了。”唐格道:“好。心靜了,那金箍棒便不是兇器,是道器了。”悟空聞言,若有所悟,從耳中取出金箍棒,託在掌上。那棒子今日安靜極了,只微微發著暗金光,不震不鳴。悟空道:“說來也怪。它今日也格外溫順。”唐格道:“不是它溫順。是你不再只想用它去打。器隨主,主靜器自安。”悟空把金箍棒一收,道:“師父,你說得玄。老孫聽不太懂。但有一樁俺知道——這會兒若有人敢來闖山,不用棒子,老孫用眼神便叫他爬下。”唐格笑道:“那便等有人來時,我看你眼神。”

此時,高翠蘭果然被方才那一聲震醒了。她推開窗,道:“誰在大呼小叫?”八戒忙跑過去,道:“沒事沒事,大師兄在練聲。你接著睡。”高翠蘭道:“練聲?我聽著像打雷。你莫不是在騙我?”八戒道:“沒騙你。大師兄剛才喊了一嗓子,如今已經小聲了。你聽,外頭多安靜。”高翠蘭探出頭去,正看見悟空規規矩矩站在院中,衝她咧嘴一笑,竟還像模像樣地拱了拱手。高翠蘭也笑著回了個萬福,又把窗關上了。八戒抹了把汗,回頭對悟空道:“大師兄,你這突破,差點讓我回去跪搓板。”悟空道:“你跪過?”八戒道:“那倒還沒。不過今日若是把她嚇狠了,怕是要破例。”眾人聞言,都笑得前仰後合。

沙僧不知何時已把這一切記在簿上。他寫:“大師兄於溫泉邊閉關七日,今日出關,已成準聖。他喊了一嗓子,二師兄拿二嫂壓他,他竟真小聲了。師父說,器隨主,主靜器自安。我覺得大師兄這次突破,不單是修為長了一層,性子也長了一層。”寫罷,他抬頭望向那眼溫泉。水汽依舊升騰,只比往日更清,更亮。泉眼深處,那嗡鳴不知幾時停了。整座山像鬆了口氣,又像在等另一聲更大的響。

正是:五行山下五百春,溫泉七日脫舊塵。金睛斂盡天然在,不鬧天宮做準聖。

不知悟空此番突破,與那泉下之物可有感應,六道掌事之議又將如何開啟,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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