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701章 規則閉環(1)

作者:楊仕海·1天前

卻說那泉眼嗡鳴一長兩短,如應如答,聽得悟空眉頭一皺,便要掣出金箍棒來。唐格按住他手腕,道:“莫動。它在聽我們說話。”果然那嗡鳴漸止,泉水重歸平靜。夜風依舊,蟲鳴復起,像方才那一幕從未發生過。可悟空知道,那東西醒了,而且聽懂了。

良久,唐格道:“悟空,我想閉關。”悟空道:“在何處?”唐格道:“就在這銀杏樹下。”悟空道:“多久?”唐格道:“不知。也許九日,也許更久。你與大鵬替我護法。旁人莫要近前。”悟空道:“好。老孫這便去叫大鵬。牛魔王與沙僧在陣外巡守,保這後山如鐵桶一般。”說罷,一個跟頭翻向對面山頭。

不多時,大鵬雙翅一展,落在銀杏樹頂。他依舊不說話,只朝下看了一看。那樹極大,枝葉如蓋,他立在樹頂,像一尊烏金的鎮塔。悟空則躍上另一側枝椏,抱臂坐下。二人都沒有出聲。準聖與準聖之間,原不必多言。只各自將氣場散開,一個靈動如猿,一個沉凝如鵬,兩道氣息一放一收,便如日月交輝,將整株銀杏罩得嚴嚴實實。

唐格在樹下盤膝而坐,面前擺著那三片菩提葉。他先取那片無字的,對著月光看了片刻,又取那金字賀葉,最後是“舊葉落盡新葉生”。三片葉子並排放著,葉脈在月光下如三條極細的河。他看了許久,才緩緩閉眼。

破戒領域,應念而開。那領域初時還泛著淡紫金光,如一圈極薄的霧,籠在周身三尺。後來隨他呼吸,一擴一收,擴時如蓮開,收時如露斂。悟空在樹上看得分明,卻不作聲。他知道,唐格此刻不是用功,是在找。找那根串珠的繩。

頭三日,唐格不動。那領域也一直維持著原先的模樣。到了第四日,悟空忽然覺得那光變了一些。原來那淡紫金中,透出幾絲青氣,像破戒之後,新規初生。第五日,青氣又淡了下去,化為一種極稀薄的透明。第六日,那透明也不見了,領域竟如虛無一般。悟空心下微奇,用準聖的感知去探。這一探,卻探了個空。他分明看著唐格坐在那裡,可那領域在感知中竟無一絲痕跡。悟空以為唐格收了功,剛要出聲,卻聽大鵬在樹頂極低地道:“別動。他還在裡面。”

悟空傳音道:“大鵬,你也覺得那領域不見了?”大鵬道:“不是不見。是化了。融入風中、土中、這樹的每一片葉子裡。你我在他近前,反不覺有物。”悟空道:“那若有人遠遠來看,可看得見?”大鵬道:“看不見。越遠越無。”悟空暗自心驚。這般領域,聞所未聞。他不再多問,只把氣息又放得更穩些,生怕擾了樹下那人。

第七日、第八日,唐格仍舊不動。直到第九日清晨,天將明未明,東方一線蟹殼青。唐格忽然動了。他緩緩抬起手,在膝前虛虛一攏,像把什麼極輕極散的東西,慢慢收進掌心。那動作極慢,慢得讓樹上的悟空都屏住了呼吸。可就在他雙手合攏的一瞬,整株銀杏的葉子同時輕輕一抖,既無風,也無鳥。晨露如雨,從每一片葉尖滾落,卻都避開了唐格身週三尺。那三尺之內,自成一天地。

唐格睜開眼。那眼底澄明,無金光,無紫氣,只像兩潭深水。那領域還在,卻已全無形態。它透明著,散入周天,與風不爭,與土不礙,卻無處不在。它不再是“唐格的領域”,而是這一片天地中,自自然然多出來的一層道理。那道理,你無法用感知去丈量它的邊緣,因為它沒有邊緣。它只是在那,像“舊葉落盡新葉生”這七個字,懸在晨霧裡,誰都能看見,誰都不用抬頭。

悟空從枝上跳下,才落地,便急急道:“師父,你是不是忘了開領域?我怎麼一點都探不到了?”唐格道:“不是忘了開。是開了,你探不到。”悟空道:“這便奇了。老孫如今是準聖,連大鵬的領域我都能摸到三分。你這個,倒像沒有。”大鵬也落了下來,道:“最上等的屏障,是讓人不覺有屏障。唐長老這領域,已不靠‘有’來護人。它靠的是‘無’。無,便無法破。破無可破,是為真防。”

唐格道:“大鵬明王看得準。我用了九日,才想通這一層。以前我的破戒領域,是以我為中心。我破,故我在。我削弱,故我能護。可這般,便如一棵樹,只靠主幹撐著。主幹一倒,枝椏全散。真正的規則閉環,不能只繫於一人。它該如這道場的六座分壇,如那戒律地獄的陳情通道,如那玉華州的擂臺、荊棘嶺的詩會,離了我,依然能轉。”

他停了一停,看向那株正在晨光裡舒展開葉片的菩提苗,道:“破戒之道,不該需要一個永恆的‘破戒聖佛’站在中央。它本身就該是一條能自主執行、自我更新的規則鏈。誰都能學,誰都能傳,誰都能在別處重開一座道場。不是他們學我,是他們學了之後,便成了他們自己。樹不是主幹撐出來的,是根自己往地下長,長成一片林。”

悟空聽罷,撓撓臉,道:“師父,你說的這些,老孫半懂不懂。但有一句我懂了——你不再當那個站在中央的人。那你以後做什麼?”唐格道:“中央留給後人。我麼,便坐在樹下,看他們長。”大鵬道:“你在中央時,妖王不敢來。你不在了,他們未必怕。”唐格道:“所以要立制,不立威。制在,我不在,一樣轉。此次殺戒改革、地獄同步、道場自治,皆是為此。今日我找的,只是最後那根繩。如今,繩有了。”

他說完,緩緩站起身來。那圈無形的領域隨他起身,似有若無地向外一拓,又自然流回,始終與這山、這水、這滿山的晨霧相處得極妥帖。悟空與大鵬都感到,那一瞬間,唐格的身形明明未變,卻像從畫裡走了出來,又像重新走進了畫裡。那是一種極微妙的境界,距離準聖,只差最後那一步。

悟空道:“師父,你這算成了嗎?”唐格道:“還差一步。那一步,不該在樹下。該在泉下。”他說著,目光越過眾人,落向那眼溫泉。晨光已暖,白霧漸薄,那泉眼像一隻半睜的眼,正等著他。悟空道:“你要下泉?”唐格道:“還不是時候。但可以準備。六道掌事既已到齊,今日便殿議。將泉下之事,與他們從頭說起。不是要他們為我拼命,是要他們知道,萬一我下去出不來,這破戒之道,還要不要轉。”

悟空道:“師父,你莫說這不吉利的話。”唐格道:“不是不吉利。是務實。你如今也是準聖了,當知有些事,未戰先慮敗,才能不敗。”悟空不言語了。大鵬卻道:“你若下泉,我守泉口。你一個時辰不出來,我下去。我若也不出來,這山上還有這猴子。”悟空道:“放屁。俺老孫會比你後下去?要下,也是我第二個。”大鵬道:“你第二個,誰來守山?”悟空道:“牛魔王。”大鵬道:“他守不住。”悟空道:“那你說誰?”大鵬道:“讓地藏來。”悟空一愣,道:“地藏一個管地獄的,會來守山?”大鵬道:“你莫忘了,泉下那東西,和地獄裡的無間鍾,早就有勾連。地藏欠唐長老一個人情。這時候不用,什麼時候用?”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竟商量起下泉後的排程來。唐格也不打斷,只負手而立,聽他們吵。那晨光漸漸亮起來,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正說間,沙僧從遠處跑來,道:“師父,六道掌事都已在大殿等候。大師兄、大鵬明王,你們也快些。那三位仙師還帶著新編的義學章程,說要先給你看看。”唐格道:“知道了。這便去。”

他邁步朝大殿方向行去,走了幾步,又回頭對悟空與大鵬道:“你們方才爭誰先下泉,倒比議泉下之事還起勁。可這大陣、這道場、這滿山的人,不是靠誰先下去撐起來的。是靠你們各安其位。我若下泉,泉口有陣,陣外有你們,你們身後有六座道場。這才是真正的規則閉環。”言罷,不再多言,大步而去。悟空與大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東西——不是爭強,是並肩。

正是:九日無聲尋一繩,閉環成處去中心。未下泉時先議陣,滿山晨霧共聽真。

不知殿議之上,唐格如何與六道掌事說那泉下舊事,眾人又將如何定下下泉之策,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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