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破解僧》第708章 道場的日常運轉(1)

作者:楊仕海·6天前

卻說吞天蟒自入了外谷,每夜只以響鼻與鹿鳴的澆水聲相應,山中歲月倒也不復初時的劍拔弩張。這一日清晨,銅鐘照例在卯時三刻響起。山霧還未散盡,眾弟子已從各院小跑而出,到講經堂前站定。靈兒抱著點名簿,立在階上,依次看過,而後脆聲道:“人都齊了。今日早課,是豬師兄的後勤保障課。你們把簿子都拿出來,有筆記的要記。”話音未落,石生便小聲對鹿鳴道:“怎麼又是二師兄的課?”鹿鳴道:“他上回講到饅頭如何蒸才不粘屜,還挺有用。你莫小看。”石生道:“不是小看,是他每回都拿高老莊舉例,我都快會背了。”

正說著,八戒邁著方步從後堂出來。他今日特地換了件半舊的青布直裰,腰間別著一把算盤,手裡還拎著一隻小布袋,袋中裝滿各色豆子。眾弟子忍著笑,齊齊合十。八戒“嗯”了一聲,把布袋往講桌上一放,道:“都坐。今日不講饅頭。講‘道場物資流轉’。”他清了清嗓子,在桌上排開黃豆、黑豆、紅豆,道:“黃的,是糧。黑的,是藥。紅的,是布。你們看,這糧從玉華州來,這藥從朱紫國來,這布從鳳仙郡來。各自入了庫,怎麼分,怎麼存,怎麼送,都有講究。高老莊當年為何能叫老豬管莊?就因老豬會算這個。”說著,把算盤撥得“噼啪”響。弟子們起初還笑,後來見他說得確實有門道,便都低頭記起來。只有靈兒一邊記,一邊小聲對念恩道:“他講得比沙僧師兄有意思些,可聽著像在誇自己。”念恩道:“豬師兄的課,十句理,三句都是高老莊。”靈兒抿嘴笑。

次日早課,輪到沙僧講破戒之道理論。沙僧來時,抱著一摞竹簡,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字。他先向眾弟子合十一禮,道:“今日講‘破戒三階:動念、起行、歸心’。”他不苟言笑,聲音又平,半柱香後,幾個小弟子便忍不住眼皮打架。石生坐在後排,腦袋一點一點,被鹿鳴推了一把,才驚醒。鹿鳴低聲問:“你聽懂了沒?”石生搖頭:“我就聽懂個‘念’字。”鹿鳴道:“我也是。”唯有念恩與靈兒,一個聽得入神,一個筆不停綴。沙僧講了半個時辰,方道:“若有不明處,可來藏經閣問我。”下課後,石生對鹿鳴道:“沙僧師兄的課,最是……最是那個。”鹿鳴道:“最枯燥。”石生道:“可你筆記比我記得還多。”鹿鳴翻開自己的簿子,果然密密麻麻。他道:“我雖聽不懂,可回去看不懂,還能照著抄。他的課,筆記最詳細。”沙僧恰好走過,聽見這話,也不惱,只道:“枯燥不怕。有用便好。”

又一日,敖聽心來講三界形勢。她一進堂,眾弟子眼睛都亮了。她不拿簿子,也不講經,只將近日三界中發生的大小事,挑要緊的說了幾件。說那天庭如何調整了天河防務,說那西海龍宮新換了太子,又說那北俱蘆洲有幾處妖王異動,已被雷音寺派了金剛去安撫。她說得清楚,哪件事是什麼來由,哪件事與道場有關,哪件事只是聽聽便罷。石生低聲道:“這課好。沒有一句話是廢話。”鹿鳴道:“她每回講完,我都能跟山下的貨郎聊半天。”靈兒回頭瞪他:“莫吵。”敖聽心講到末了,道:“你們如今雖在山上,可三界之事,從來不會因為你們不知道就不發生。多聽,多想,將來才不做糊塗人。”眾弟子齊聲應下。

早課之外,各處產業也都運轉得井井有條。靈植園中,百花仙子與杏仙一個管花,一個管藥。白鹿帶著三隻新來的小鹿學徒,在藥田裡鬆土、捉蟲、認藥。那三隻小鹿原是天竺國山中的野鹿,被大鵬的外巡哨聲驚了,誤闖進陣來。悟空本要將它們遣走,杏仙道:“既來了,便留下。道場正缺人手。”於是便收了當學徒。那三隻小鹿極勤快,只不大會說話,白鹿便用尾巴甩左甩右來教它們。如今藥田裡,哪一壟該澆水,哪一壟該遮陰,都分得清清爽爽。

黑院那邊,蠍子精與白骨精也早非昔日那般只知打殺。如今黑院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寫“毒理藥坊”。蠍子精管煉藥,白骨精管試藥。那試藥,不是拿人來試,是取那田鼠、山貓之類,以極微量的藥劑試其反應。前幾日,她二人合力製出一種解毒劑,能化金仙級以下任何毒素。蠍子精道:“這劑,可內服,可外敷。中了蛇毒、蠍毒、蛛毒,都能解。只是那吞天蟒若是咬人一口,這劑怕是不行。”沙僧道:“它不咬人。”蠍子精道:“以防萬一。”沙僧道:“那好。若有一日它咬我,你便拿這劑來試。”蠍子精道:“你咒我?”沙僧道:“不是。我是說,你若試,便拿我試。別人經不起。”蠍子精啐他一口,背過身去,眼裡卻帶了笑。

安保之事,更不必說。悟空管那對外威懾。他如今成了準聖,雖不常巡山,只坐在高處,那氣息自然散出百里。尋常妖王還沒靠近,便腿軟了。牛魔王有時笑他:“大聖,你如今比南天門的照妖鏡還靈。”悟空道:“照妖鏡只能照。老孫只坐在這裡,他們便得繞路。”大鵬管外圍。他每日晨昏各巡一圈,金翅掠過,無聲無息。有那不開眼的小妖,遠遠見他影子,便伏地不起。大鵬也不打,只冷冷掃一眼,便走。倒是靈兒說,大鵬明王如今巡山時,會故意從靈植園上空多轉半圈,像怕那三隻小鹿被山魈欺負。吞天蟒管地下。它那大腦袋往谷口一擱,嘴巴閉著。但若有地底妖物想借暗河潛入,離它還有數里,它便睜開那對金瞳,從鼻中噴出一口濁氣。那濁氣入土,如鐵板一般,將整片地層都封住。黑熊精道:“這地底下的防線,比咱那蛛絲陣還厚實。”

行政之事,則全歸了女兒國國王。她這些日子,把道場賬冊重新理了一遍。進項有六座道場每年的供奉節餘,有各處義學、醫館的香火,還有紫蛛女那“蛛絲快訊”的三界傳訊費。出項則有糧草、布帛、藥材、筆墨,以及各道場災情賙濟。她一筆一筆算了三日,最後在簿末寫上:“本年度收支相抵,尚餘靈米三百石,銀錢四千貫,可供新收弟子三十二人一年之資。”唐格看了,道:“你倒比那靈山的知客還能算。”國王道:“不是我能算。是你這道場,如今已能自己生錢了。以後我若回女兒國,也放得下心。”唐格道:“回女兒國去?那這滿山的賬,誰來管?”國王道:“我已寫了章程,照著做便是。你莫不是捨不得我走?”唐格道:“捨不得。”他答得極快,國王倒紅了臉,哼了一聲,低頭又看賬本。

於是唐格近來,果然清閒了許多。他每七日,親自講道一次。那一日,滿山弟子都會聚到銀杏樹下,連吞天蟒都從外谷探過頭來,遠遠地聽。其餘時間,他或在銀杏樹下打坐,或在藏經閣中翻書,或與悟空、大鵬拆解那破戒領域的種種變化。他越來越像一個只掌方向的人,而不再事無鉅細地撐住整座山。

沙僧在日記中寫道:“道場現在離開師父也能正常運轉了。我覺得這是師父最想看到的結果。可我又覺得,他坐在銀杏樹下時,其實比誰都忙。他看風,看葉,看泉眼。他不是不管了。他是在管那最看不見的地方。”

這日傍晚,唐格從藏經閣出來,正遇見沙僧。沙僧道:“師父,再過一日,便要去靈山了。你的東西,我已替你理好。幾件換洗衣袍,三片菩提葉,還有一卷未看完的《楞伽》。”唐格道:“不帶那捲。帶靈兒畫的《舊葉新芽圖》。”沙僧一怔,道:“帶那畫作什麼?”唐格道:“若有人問起道場如今是什麼模樣,言語說不清。畫雖然小,意思大。”沙僧道:“那便帶上。只是那畫還壓在經藏裡,我晚間取了來。”唐格點頭。

二人走至山門前,那株菩提苗又高了些。石生正提著水壺給它澆水,靈兒在旁邊量那株苗,用手比了又比。吞天蟒從外谷探出半個腦袋,遠遠望著,嘴裡似又發出極輕的“咕嚕”聲。晚風起時,滿山銀杏葉沙沙響,像無數隻手在輕輕翻動書頁。唐格對沙僧道:“你聽。這山,已經會自己唸經了。”沙僧側耳聽了一回,道:“是風。”唐格道:“風也是。經也是。”

正是:早課聲聲各有堂,靈田藥圃自生香。山門一葉知秋近,泉下前塵待此方。

不知唐格此番赴靈山,淨心法會之上,燃燈古佛將如何與他分說那泉下舊事,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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