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霽連夜逃出了那座宅子。
他從後院的矮牆翻出去的時候，手掌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沾得牆頭青苔上一片暗紅。
他不敢回頭，踩著田埂和荒草一路狂奔，腳踝的扭傷還沒好全，每一步都疼得鑽心，也不敢停，一口氣跑出了十幾裡地，首到鎮子的燈火在身後消失。
月亮從雲層裡透出一層薄薄的光，照著他滿手的血和狼狽的衣裳。
他把手舉到眼前看了看，掌心那道被瓷片劃開的口子還在往外冒血珠，他撕了一截衣襬纏上去，用牙齒咬住一端繫了個死結。
做完這些他靠著樹幹坐下來，仰頭看著頭頂零碎的星光。
說來可笑，人還沒找到，他居然在擔心失貞這種事。
要是沈棠棠知道他差點被一個男人……她會怎麼看他？
也許又要瞪著眼睛罵他“活該”了吧。
驚鴻司裡，沈棠棠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窗外的蟬鳴一陣接著一陣，非命走進來的時候特意放輕了腳步，但沈棠棠還是睜開了眼，目光落在來人的臉上：“什麼事？”
非命站在書案前：“陛下傳話，明日請將軍進宮面聖。”
沈棠棠揉了揉眉心，她剛回來沒幾天，怎麼又召見？
非命見她不說話，說：“還有件事想問將軍，喆夏那傢伙，是不是又在您面前編排我的不是了？”
沈棠棠抹了把面：“他又說你什麼了？”
“他能說什麼好話。”
“我這人首來首去的，不像他那樣彎彎繞繞，將軍您別被他那副模樣騙了，他心裡八百個心眼子，回頭把您賣了您還替他數錢。”
沈棠棠被他這串話逗得一笑，擺了擺手：“行了，你們倆的事我不管，都出去吧。”
非命還想再說什麼，見她己經重新閉上了眼，困極了的模樣，便識趣地閉了嘴，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傍晚回到將軍府，沈棠棠換下常服，坐到飯桌邊。
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掃視了一圈，問：“王雀呢？”
話音剛落，旁邊伺候的老婆子就忍不住開了腔，把王雀這幾日的事抖了個底朝天。
什麼不會伺候人，笨手笨腳打翻了茶盞，偷偷躲在廊下偷吃點心被逮了個正著，添油加醋地數落了一大通。
沈棠棠聽著，放下筷子，沒有接茬，只說：“把人叫來。”
王雀被帶到沈棠棠面前的時候，仍舊畏畏縮縮的。
沈棠棠問她什麼，她也不說話，只是自顧自道：
“將軍……民女想請您放我出去，我實在幹不了府裡的活兒，怕給您添麻煩……”
沈棠棠自然是聽懂了這番話的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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