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府,表面一派祥和。
蕭璟著一襲紫袍,廣袖被風舞動,端的是玉樹臨風,人淡如菊的模樣。
見她來了,他抬眸一笑,眼神卻在她唇瓣上停了許久。
那處紅腫明顯,像被反覆碾過的花瓣,帶著某種不言自明的痕跡。
蕭璟將煮好的茶倒進杯中,語氣平淡:“沈將軍有兩日不曾來我府上了,倒是叫我好等。”
沈棠棠在他對面落座,接過茶盞抿了一口:“軍務繁忙,工部那攤子事還沒收拾乾淨,北境那邊的糧草也在催,實在分身乏術。”
“是麼。”蕭璟淡淡一笑,笑意在他唇角氤氳開來,淡而清冽。
他抬眼看向她,手指卻在袖中慢慢收攏,“我還以為,將軍是被什麼人絆住了腳,忘了還有我這半個時辰的約。”
沈棠棠眼神忽閃,若無其事地放下:“世子多慮了,我沈棠答應了的事,從不食言。”
蕭璟首勾勾地盯著她,薄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終究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這兩日在府裡做了什麼,知道那個和他有七分像的苗疆人賴在她身邊不走,也知道她唇上那抹紅腫是怎麼來的。
但他不能說,一旦開口,沈棠棠便會立刻察覺,他在她身邊安了眼睛。
“那就好。”他最終只說了這一句,重新替她斟滿茶,指尖在壺蓋上輕輕一叩,“工部的事,若有需要我出面的地方,將軍儘管開口。”
沈棠棠看著他溫和無害的臉,心裡卻莫名浮起一絲異樣。
那種感覺就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貼著脊背,明明沒回頭,卻知道身後有目光在暗處凝著。
她強壓這陣不適,將茶一飲而盡:“世子有心了,不過驚鴻司的事,我自己能料理。”
蕭璟見她神色淡淡,卻不以為意,自顧自地續著茶,聲音溫緩如舊:“記得你八歲那年,頭一回偷摸翻我府上的牆,那牆對你來說太高了,你扒著磚縫吊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來,最後鬆了手摔在泥地裡,左腿折了,哭得整條街都聽得見。”
他擱下茶壺,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像在撫摸一段泛黃的舊絹:“我揹著你去尋大夫,你趴在我背上還抽抽噎噎的,揪著我的頭髮說‘蕭璟你下次把牆砌矮些’,後來那面牆當真拆了重砌,矮了半截。”
沈棠棠端著茶盞,眼睫低垂,並不接話。
瓷壁的熱氣撲在臉上,她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開,又慢慢淡去。
蕭璟頓了頓,語氣裡摻了一絲不甚分明的嘆息:“那之後你大半年沒再翻牆,我每天都去牆根底下看一眼,總想著你什麼時候會再從那兒冒出來。”
沈棠棠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世子記性倒好,這麼多年了,連這種小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對你來說,那是小事麼。”蕭璟的聲調沒變,眸底晦暗不明。
沈棠棠不答,將茶盞擱回案上,笑了笑:“人總要往前看,世子,八歲的事,再怎麼翻來覆去地嚼,也嚼不出新滋味了。”
蕭璟盯著她那張冷淡的臉,喉結微動。
“你說得對。”他低聲說,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有些事,記著的人反倒像個笑話。”
“今日的半個時辰到了,世子好好歇著,我明日再來。”
她轉身時,蕭璟忽然在身後開口:“棠棠,那面牆拆了之後,我再沒砌過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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