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腰間束著玉帶，面容肅穆，眉眼間帶著常年居高臨下的威嚴。
蕭璟：“父親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兒坐？”
侯爺在他對面站定，目光掃過案上兩隻茶盞。
一隻被沈棠棠用過，還擱在桌角沒收。
他嗤笑一聲：“怎麼，她前腳走，我後腳來，壞了你回味的好時辰？”
蕭璟繃緊了下頜線，聲音柔和：“父親有話首說便是，不必拐著彎地刺我。”
“刺你？”侯爺哼了一聲，將袖中一封文書甩在案上，紙頁落在茶漬旁，瞬間被浸溼。
“我還沒問你，工部那樁貪腐案，你暗中替她壓了多少風聲？你以為我不知道？”
蕭璟垂眼掃過那封文書，並未伸手去碰：“工部偷工減料，本就該查，我不過是順水推舟。”
“順水推舟？”侯爺剎那間提高了聲調，那股暴躁的怒氣像被撥開了蓋子的沸水，猛地滾湧上來。
“蕭璟，你是我侯府的世子，不是她驚鴻司的一條狗！你替她遮掩，替她說話，替她鞍前馬後，她領你的情了嗎？她眼裡有你嗎？”
蕭璟猛地站起身，他冷眼盯著侯爺，道：
“若不是你逼我，我和沈棠也不會生分到如今這個地步。”
侯爺冷笑：“我逼你？我逼你什麼了？”
蕭璟的呼吸沉了沉，語氣生硬：“一年前，你趁沈棠單獨入府，將我喚到偏廳。你拿侯府滿門的安危壓我，說若我不照做，你便要將我逐出族譜，讓我再也踏不進這座府邸半步。”
“你說，只要我逼她交出兵權，你便不會再為難她，你說這是為我好，說一個女人不該掌兵，說她遲早會害死自己，也害死我。”
侯爺面色不變：“我說錯了嗎？她那性子，早晚死在戰場上，我讓你親手斷了她這條路，是救她，也是救你。”
蕭璟慘淡一笑：“她當時寧願和我同歸於盡，也不願意交出兵權，現在和我生分至此，父親，你滿意了麼。”
侯爺嗤了一聲：“那她不是好好活著麼？兵權交了，人也沒死，如今還當她的將軍，你還有什麼可耿耿於懷的？”
“她再也沒信過我。”蕭璟的聲音低下去，像被抽乾了力氣，“那之後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個陌生人，她不再對我笑，不再跟我提從前的事，連我遞過去的茶她都要等涼了才肯喝，你告訴我，這就是你所謂的為我好？”
侯爺被他這番話激得面色一沉，向前一步，指著他鼻尖喝道：“蕭璟，你今年二十有西，還沉溺在兒女情長裡，像什麼樣子？這侯府的擔子遲早要交到你肩上，你現在不磨礪心性，將來拿什麼承爵位、掌家業？沈棠棠再好，她也是個帶兵打仗的女人，她能給你什麼？一個隨時會死在戰場上的寡婦名頭？”
侯爺見他這副模樣，愈發來氣，一揮手將那封文書打落在地：“三日之內，你給我搬回侯府去。這世子府冷冷清清的，你一個人住在此處，我瞧著就糟心，回去之後，朝中的事我自有安排，你那些兒女情長的勾當，趁早給我斷了。”
蕭璟站在滿地狼藉裡，茶水順著桌沿一滴滴落在地上，發出細小的聲響。
他沒有抬頭，聲音低啞：“你當年逼我對她拔刀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還說什麼日後我會謝你。”
侯爺背過身去，負手往外走，丟下一句：“你日後自然會明白我的苦心。”
腳步聲遠去，院門被重重帶上。
蕭璟的眼尾漸紅，不多時，便溢位一行清淚。
那年那把刀，刀刃貼著沈棠棠脖頸時的觸感，他至今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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