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腮鬍回過神,略帶侷促的接過她遞來的一沓舊檔,正低頭翻看時,瞥見院門口探進來一顆腦袋。
年霽靠在門框邊,手裡捏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折來的柳條,一下一下地抽著門框,眼神幽幽地落在沈棠棠和絡腮鬍挨近的肩膀上。
沈棠棠也注意到這一幕,隨口道:“年霽,你在做什麼,抽壞了你賠的起嗎。”
年霽抿著嘴,把柳條往地上一丟,轉了個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棠棠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收回目光,繼續翻文書。
絡腮鬍捻了捻鬍子,心裡那點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他跟著沈棠棠打了這些年仗,從未見她府上收留過什麼年輕男子,更何況這小子一看就是吃白飯的樣兒,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除了那張臉生得好看些,旁的沒一處像能幫上忙的。
他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沒忍住:“將軍,方才那位小兄弟……跟您是什麼關係啊?”
沈棠棠漫不經心道:“沒什麼關係,府上養著的一個閒人。”
絡腮鬍見她答得敷衍,也不好再問,把舊檔收進懷裡,隨口聊了幾句神冀營的佈防安排,正事便算談完了。
日頭升到中天,沈棠棠合上案卷站起身:“午膳時辰了,你留下來吃頓飯再走,我正好還有些話問你。”
絡腮鬍連聲推辭,但架不住沈棠棠的熱情,便只好在廳中坐了。
不多時,王雀端著一盤清炒時蔬從後廚出來,腳步輕穩地將盤子擱在桌上,屈膝退開時,恰好撞上絡腮鬍首愣愣的目光。
她耳根一紅,垂下頭退了出去,連托盤上的布巾掉了一角都沒顧上撿。
沈棠棠夾了一筷子菜,見絡腮鬍還盯著王雀消失的方向出神,連她喊了兩聲都沒聽見,拿筷尾敲了敲他的碗沿。
“看什麼呢?”沈棠棠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認識雀兒?”
絡腮鬍猛地回過神來,那張糙臉騰地紅了,手忙腳亂地端起飯碗,扒了一大口白飯含在嘴裡,還在否認:“不認識……就是瞧著面熟。”
沈棠棠慢悠悠地嚼了一口菜,揶揄他:“怕不是瞧著像心上人吧。”
絡腮鬍“噗”地一聲差點把飯噴出來,咳得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粗厚的手掌連連擺著:“將軍莫拿我打趣!我這粗人一個,哪配有什麼心上人……”
沈棠棠笑著收了打趣,擱下筷子,道:“說起來,我是在路上遇見雀兒的,從西南迴來的路上,我路過一個小鎮,盤纏被人搶了,沒有地方落腳。是她收留了我,讓我在她家柴房裡歇了一晚。後來我才知道她有個賭鬼丈夫,輸光了家底就回來打她,打得身上沒一塊好皮。”
糙漢子眼神驚訝,禮貌的等著沈棠棠接著說下去。
“我問她願不願意跟我走,她看了我一盞茶的工夫,點了點頭,我就把她帶回來了。如今在府上做些輕省的活計,日子總算好過了些。”
絡腮鬍放下碗,粗厚的眉毛慢慢蹙起來,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其實……我以前也路過那個鎮子。”
沈棠棠單挑眉毛覷著他。
絡腮鬍搓了搓手,粗糙的指腹磨著桌沿:“那是兩三年前的事了,我替將軍押送一批軍需物資往南走,半道上馬跑了,糧袋也丟了,餓了兩天兩夜,癱在一個巷子口等死。也是她——那會兒她還沒嫁人,梳著兩條辮子,端了一碗熱粥給我,還塞了幾枚銅板讓我找家店住,我問她名字,她沒說,只笑了一下就走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粗獷的臉上露出一絲靦腆的神情:“後來我辦完差事再回去找,人家己經嫁了人,我想著,算了,有緣無分。”
沈棠棠饒有興趣地給他斟滿酒,道:“等仗打完了,我去替你做這個說客。”
絡腮鬍一雙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溜圓:“”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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