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絡腮鬍後，沈棠棠在廳中多坐了一會兒。
日光正烈，樹葉被曬得滾燙卷邊，那三十七個果子她隨口胡謅的數字，放眼望去，竟真差不離。
年霽的腳步聲很輕，落座時也沒發出太大動靜。
他一首不開腔，沈棠棠以為他只是來坐著發呆的。
在她即將出聲詢問之際，年霽驀地開口：
“沈棠棠，跟我走，回苗疆。”
沈棠棠眉峰聚愁，定定瞧著他。
“這裡太危險了，今天有人刺殺你，明天有人栽贓你，後天還不知道有什麼在等著，我看不下去，我害怕以後會得到一具冷掉的屍體。”
他說得首白，也沒有用他慣常那種插科打諢的語氣來軟化這句話的分量。
沈棠棠移開打量他的眼神，語氣平靜卻決然：“我不走。”
她看向大廳牆壁上懸掛的一幅畫，那上面畫著錦繡山河，聲音鏗鏘有力：“我是天啟的將軍，是驚鴻司的司首，北境戰事在即，糧草軍械還沒備齊，朝裡有人要我的命，軍營裡還有上千號人等著我帶他們上戰場。”
沈棠棠一字一句地說，語氣輕蔑又暗自好笑。
“你讓我這個時候跟你回苗疆？年霽，你是在問我，還是在替我做一個根本不可能的選擇。”
年霽呼吸急促，原本鬆弛搭在椅靠上的手，無聲地收攏，骨節分明，青筋隱現。
“我知道你不會走，可我還是想問你一遍。”
“我害怕，沈棠棠，我從來不怕什麼，可我怕你死。”
“你以為我沒有想過麼。”沈棠棠說。
年霽一怔。
沈棠棠目光黯然，輕聲說：“有時候半夜睡不著，我也會想，如果當初沒有從苗寨逃出來，如果留在那兒，是不是就不用面對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我也想跟你回去，把那段我記不起來的過往翻出來看看，弄清楚我跟你之間到底有過什麼，到底是我忘了什麼，還是原本就不該記得。”
她轉回頭，與他對視：“但想歸想，我是走不了的，我有我的責任，也有我想護住的人，你懂嗎？”
年霽突然噗嗤一笑，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
“我懂，我就是問一下，萬一你腦子一熱答應了呢。”
沈棠棠沒忍住笑了一聲：“我腦子什麼時候熱過。”
“昨晚偷親我的時候就挺熱的。”
年霽頭也不回地往外走，看不見沈棠棠酡紅的臉頰。
“不過你要是哪天改主意了，我隨時帶你走，苗疆的山比天啟的城牆高多了，那些想殺你的人爬不上去。”
聞言，沈棠棠心神晃漾，深不見底的眸子盪開幾分漣漪，胸間悸動綿綿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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