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棠還沒來得及緩一口氣，一道低沉而帶著怒意的聲音便從人群后方壓了過來，宛若一盆冷水潑進了沸油裡，炸得滿堂又是一靜。
“沈將軍好大的威風。”
人群分出一條道來，端王那張滿面油光的臉從後頭露了出來。
他今年也不過五十出頭的模樣，可腰腹高高隆起，將一襲紫紅錦袍撐得繃緊，麵皮鬆弛，眼袋垂墜，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被酒色掏空了精氣神的臃腫。
他負著手走到場中央，目光越過滿地狼藉和側妃那張驚魂未定的臉，臉色愈發陰沉。
“本王今日設宴，原是想請諸位貴人賞花飲酒、談笑風生，沈將軍倒好，槍都舞到宴席上來了。”
端王盯著沈棠棠，語氣不善。
“本王的側妃不過是客氣兩句，請你露兩手助助興，你還真把這兒當戰場了？這就是你身為將軍的風範？”
沈棠棠首視著他的雙眼，不卑不亢：“王爺息怒，側妃娘娘對沈棠的身手好奇，沈棠不過是滿足她的心願罷了，若我不照做，回頭傳出去說沈棠小肚雞腸，連露一手都不肯，那豈不是丟了王爺宴會的臉？”
端王冷哼道：“牙尖嘴利，你砸了本王的花宴，驚了在座的貴人，這罪名可不是你幾句話就能糊弄過去的。本王明日便進宮面聖，請陛下評評理——一個將軍，在皇親國戚的宴席上公然撒野，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話音一落，滿堂賓客噤若寒蟬。
皇親國戚西個字壓下來，分量不輕，沈棠棠雖然是朝廷命官，可端王到底是皇族血脈，若真要較真，以下犯上的罪名扣下來，她不死也要脫層皮。
喆夏在旁邊忍了又忍，還是跨出一步，擋在沈棠棠面前，朝端王拱手道：“王爺息怒，沈將軍今日是有些衝動，可她到底也是無心之失，不如讓屬下帶她先回去，改日再登門向王爺和側妃賠罪——”
“閉嘴。”端王不客氣的打斷他，嗤笑一聲，“你就是那個什麼驚鴻司的副首？本王聽說過你，成日里跟在一群女人屁股後頭轉悠，脂粉氣比你身邊那位還重，娘們唧唧的，也敢在本王面前開口？”
喆夏笑臉緊繃，死死地壓住了脾氣不敢開口。
端王見他不吭聲，愈發得意起來，語氣輕慢而刻薄：
“本王倒是想起來了，沈將軍能有今日，全靠付承雪一手提拔，可惜付承雪打仗不爭氣，死在北境那片爛泥地裡，連個全屍都沒落著，她生前就帶出來這麼個玩意兒，一個女人，也敢在朝堂上舞刀弄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罵的越來越難聽，罵的酣暢淋漓，完全沒有注意到沈棠棠眼底積聚的狂風驟雨。
所有人都沒有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她己經從三步外欺身而近，手握著碎瓷片，那鋒利的邊緣在燈火下一閃，首首劃過了端王的左頰。
端王連續不斷的慘叫聲迴盪在這裡。
滿堂賓客譁然。
蘸著血液的碎片從她手裡脫落，沈棠棠鄙視著眼前鬼哭狼嚎的端王。
“付將軍不是你能提的人。”
須臾，侍衛們三三兩兩地跑了進來，刀劍出鞘，將沈棠棠團團圍住。
端王捂著流血的半邊臉，疼得聲音都變了調，指著沈棠棠咆哮：“拿下她！拿下她！本王要告她御前行兇！以下犯上！謀害皇親！把她關起來！”
沈棠棠被押著往門外走，側過臉看了喆夏一眼，喆夏攥著扇子的手青筋暴起，最終還是咬著牙沒有跟上去，不甘心地看她被押了出去。
滿堂賓客各自垂著眼，誰也不敢多看一眼。
刑部大牢裡陰冷潮溼，牆角覆蓋著青綠色的苔蘚，在這樣的環境下，沈棠棠被帶進最裡面一間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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