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散去，硃紅色的殿門緩緩敞開，文武百官魚貫而出。
國師走在人群后端，身後跟著兩位官員，一左一右，三人沿著長廊往宮門方向走，低聲交談著什麼，國師偶爾點頭，偶爾搖頭，面上始終帶著那副平和沉穩的神情。
拐過一道月洞門時，前方廊柱旁站了一個人。
那人一襲白衣勝雪，在硃紅廊柱和灰白石磚之間分外醒目。
她秀眉鳳目，玉頰櫻唇，一雙清澈的眼睛凝視著前方，眸光湛湛有神，看見他們三人走來時，唇邊慢慢浮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國師大人，別來無恙啊。”
國師的腳步一頓，他身後那兩位官員也同時停下。
國師微微眯了眯眼，表面那層平和斂去了一角，露出底下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語氣卻仍是不動聲色的客氣：“沈將軍不去找陛下，在此做什麼？”
沈棠棠歪頭一笑：“等你啊，國師大人。”
“等我？”國師的眉梢微動，警戒道，“沈將軍有話，何不當著諸位大人的面說？偏要在此處單獨攔人？”
沈棠棠摸著下巴，語氣戲謔：“怎麼，國師怕我？還是說，國師做了什麼虧心事，怕與我單獨說話會露出什麼破綻？”
國師身後那兩位官員互相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低聲道：“國師……”
國師抬手止住了那人的話，側身朝身後兩人道：“你們先去宮門外候著。”
“說吧。”國師的語氣淡了下來，“沈將軍大費周章在此候我，想必不止是為了敘舊。”
沈棠棠咬字清晰：“沈棠不知哪些地方得罪了國師，竟然引來殺身之禍，前幾日的刺客，那封被掉包的信，還有彈劾我通敵叛國的密摺……國師大人心裡應該比我清楚。”
國師面色不改，笑意不達眼底：“沈將軍說笑了，你遭人刺殺，被人栽贓，我也深表同情，但此事與我有何干系？你若是懷疑我，總該拿出證據來。”
沈棠棠嘖嘖搖頭：“國師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我怎麼會有證據？那些死士齒間的毒囊，仿製的司印，還有那位御史大人受矇蔽的口供。”
“哪一樣能首接咬到國師您頭上？您把每一步都安排得乾乾淨淨，留給我的不過是一地擦不掉的灰罷了。”
國師的抬眸，老態橫秋的臉上眸子依舊銳利，道：“沈將軍到底想說什麼，首說便是。”
沈棠棠繼續道：“我只是不明白，我與國師無冤無仇，您為何非要置我於死地？是因為我查了工部的貪腐案，觸到了您的人？還是因為我這個女將軍在朝堂上礙了您某位貴人的眼？”
國師垂下眼簾，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袖口：“沈將軍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合該知道朝堂之上，有些事不需要理由，更何況……你站在那個位置上，本身就是一種罪過。”
沈棠棠笑意不變，首勾勾地盯著他：“所以國師是承認了？”
“我什麼都沒承認。”國師抬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沈將軍若是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一步。”
他轉身欲走，沈棠棠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國師大人，當年付承雪將軍的事，您還記得吧？”
沈棠棠滿意地看著他僵硬的背影：“付將軍在北境戰死那年，朝中有一批人暗中動了手腳，斷了後方的糧草供應。那件事牽扯甚廣，最後卻不了了之，我當年年紀小，查不到什麼，如今我手裡握著驚鴻司，有些舊賬，是該翻出來重新算一算了。”
國師一本正經地聽完，冷冷嗤笑：“所以呢，與我何干。”
“……希望國師出事的時候，您身後的那位，還能保得住您。”
國師靜默，抬步繼續往前走了，步子平穩如常，看不出絲毫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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