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正烈，他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落寞地拖在身後。
ˉˉˉ
沈棠棠回府時己是後半夜，她拖著疲憊的步子進了門，靴底踩在青磚上沒什麼聲響，像一具被抽空了力氣的空殼，只想一頭栽進床裡昏睡過去。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罵自己：
當年是怎麼想的，穿進一本破書裡當炮灰，想要改變命運有那麼多條路可以選，種田經商嫁人哪樣不比這個輕鬆？
她偏偏選了最兇險的一條，從軍、打仗、掌兵、往上爬，一路走得磕磕絆絆，如今坐到了這個位置，卻一天都沒消停過。
如果重來一次，她真想撂挑子不幹了。
走到臥房門口，還沒來得及推門，王雀匆匆走來，面上帶著幾分猶豫，站定後支支吾吾地開口：
“將軍……那位年公子，晚膳和宵夜都沒動一口，奴婢勸了幾回，他只說不餓，可這一天都沒吃什麼東西了……”
沈棠棠本來己經累得眼皮打架，聽了這話下意識地蹙起眉：“不吃就餓死他，讓他嘴賤。”
王雀啊了一聲，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絕情。
沈棠棠看著對方清澈的眼神，復想起年霽那個笨蛋。
終究坳不過內心的想法，踏上了去關著年霽房間的路。
那間空屋原本是用來堆砌雜物的，後來騰了出來，偶爾關個把人用。
沈棠棠記得自己小時候闖禍犯錯，付承雪便經常把她關進這裡面壁思過，她從來也沒真的思過，進來就找塊乾淨的角落睡大覺，第二天睡醒了門一開，照樣活蹦亂跳地出去。
她在門前站定，對守門的侍衛抬了抬下巴：“開門。”
“吱呀——”
月色跟著夜色的步伐闖入這間被黑暗籠罩的屋子。
角落裡堆著幾口舊木箱，牆邊靠著一張破舊的矮榻，榻上的被褥皺成一團。
而年霽正蜷縮在屋子最暗的那個角落裡，雙臂抱著膝蓋，縮成小小的一團，像一隻耷拉著腦袋的小蜘蛛。
撞見這一幕的沈棠棠心裡軟了幾分。
她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聲音溫柔了些：“聽說你不肯吃飯？怎麼，打算絕食死在我這兒？”
年霽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頭也不抬。
沈棠棠等了幾息，見他不理人，心裡那股火越燒越烈。
暴力掐住他的下頜，迫使他仰起臉來，微弱的燭火在那一瞬間照亮了他的臉。
年霽的眼睛腫得厲害，淚痕在他臉上交錯縱橫，把那張平日裡招搖過市的臉弄得狼狽不堪。
可偏偏狼狽成這副模樣，卻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他哭了很久，從淚痕的乾涸程度來看，至少哭了有一個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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