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雀端著一碗熱粥不知何時也到了門口,站在門邊沒出聲,看著裡面那兩個人蹲在牆角鬧成一團,嘴角不由得浮起欣慰的笑。
她在心裡想,將軍平時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肩上挑著那麼重的擔子,整日不是看軍報就是應付朝堂上那些勾心鬥角的事,難得也有這樣胡鬧的時候。
她時常聽府里老一輩的下人提起,說將軍和付承雪將軍感情極好,付將軍把她從戰場上撿回來,一手帶大,教她騎馬射箭,教她拿槍練兵。
後來付將軍在北境戰死的訊息傳回來那年,將軍把自己關在屋裡整整三天沒出來,再出來時便接下了驚鴻司的擔子,一個人撐起了付將軍留下的攤子。
那年她才多大……從那之後,府裡的人說她好像就再也沒怎麼笑過了。
王雀輕輕搖了搖頭,把粥碗擱在門口的矮凳上,轉身走了。
沈棠棠那天晚上本是去送飯的,不知怎麼就演變成了兩個人在牆角互相較勁的局面。
年霽一邊哭一邊拿袖子擦嘴,沈棠棠被他那兩句氣話惹得不快,腦子一熱便又湊了上去。
年霽這回沒躲,卻在她的唇舌探進來的那一瞬,重重的咬住了她的舌尖。
沈棠棠“嘶”的一聲退開,舌尖上沁出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腔裡迅速瀰漫開來,她抬手一抹,指腹上沾了一道鮮紅的血痕。
她瞪著年霽,又氣又沒法真把他怎麼樣。
年霽看著她嘴角滲出的那一點血,那雙哭腫了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像是終於扳回了一城,可他沒笑出來,只是低著頭,拿袖子把嘴唇上殘留的血跡擦掉了。
沈棠棠捂著嘴站起來,舌尖的刺痛讓她說話有些不清晰:“……你給我等著。”
她轉身出去了,門在她身後重重合上,鐵鎖重新落下。
年霽蹲在牆角,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才慢慢抬起臉,目光落在門縫裡透進來的那線光上。
三天,她整整三天沒有來看過他。
前兩日還有人按時送飯來,雖然年霽賭氣不肯吃,飯食被原樣端走。到了第三日,送飯的人來得越來越晚,飯食也越來越敷衍,從熱騰騰的飯菜變成了冷饅頭和一碗涼水。
年霽餓得頭暈眼花,卻還是咬著牙一口沒碰,把饅頭放在牆角擱著,涼水也沒喝。
第西日清晨,年霽耳邊傳來開鎖的聲音。
蜷在角落裡的身子一僵,他以為是她來了,可門推開之後,走進來的卻是三個他不認識的下人,穿著將軍府的短褐,面無表情地朝他圍了過來。
“將軍吩咐,該吃飯了。”
其中一個人粗聲粗氣地說了一句,然後另外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按住他的肩膀和胳膊,把他從牆角架起來按在矮榻上。
年霽掙扎了兩下,可他己經餓了三天,渾身無力,那點氣力在幾個幹慣粗活的下人面前根本不夠看。
他被按得動彈不得,下巴被人捏住,另一隻手端著一碗濃稠的米粥,不由分說地往他嘴裡灌。
年霽被嗆得連連咳嗽,米粥淌了一衣襟。
那個人的動作十分粗魯,碗沿磕在他的門牙上,磕得他牙齦發酸,粥水又燙又稠,灌進去大半碗之後他才被鬆開,趴在那兒咳得撕心裂肺。
三個人收好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臨走時說:“將軍說了,你什麼時候認錯,什麼時候放你出去,你要是不認錯,就在這兒住到死。”
年霽趴在矮榻上,衣襟溼了一大片,喉嚨裡還殘留著被嗆進鼻腔的粥水,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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