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棠一連幾日都未睡好,趴在桌上眼皮半垂,魂魄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去了。
絡腮鬍大步闖進來,粗獷的面孔上帶著少見的凝重,將一塊令牌往沈棠棠案頭一擱,沉聲道:“將軍,年崢那小子立功了。”
沈棠棠放下手中的圖卷,拈起那塊令牌看了一遍。
這枚令牌是銅質的,正面刻著一個“監”字,背面是一道暗紋,做工精細,顯然不是尋常物件。
她抬眼看向絡腮鬍,示意他繼續說。
絡腮鬍面色凝重道:“年崢這幾日值守夜哨的時候,發現有個伙伕總在後半夜在營帳外頭轉悠,一來二去多了幾分留意。今早他故意設了個套,讓那人以為有機可乘,當場人贓並獲,那人懷裡揣著這個令牌,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就被按住了。”
“人呢?”沈棠棠問。
“關在營裡的審訊室,打了一頓,嘴還沒撬開。”絡腮鬍咬了咬牙,“不過那小子骨頭也不算硬,照這勢頭,再熬一熬應該能吐幾句出來。”
沈棠棠將令牌擱回案上,起身道:“走,去看看。”
審訊室裡光線昏暗,空氣裡浮著一股混著鐵鏽和汗臭的悶濁氣味。
那個伙伕被綁在木樁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破了皮,耷拉著腦袋,苟延殘喘。
年崢站在門邊,緊握著一截審訊用的鞭子,見沈棠棠進來,他側身讓開了路,神色平靜,沒有邀功的得意,也沒有審人時的戾氣,只是安靜地退到陰影裡。
沈棠棠瞥了一眼那人的慘狀,看向年崢,目光裡浮起一絲讚許:“做得好,你這件事辦得利落,從今日起,你調到我身邊做親兵。”
年崢低頭拱手:“謝將軍。”
絡腮鬍在旁邊拍了拍年崢的肩膀,粗聲粗氣道:“好好幹,將軍很賞識你,以後大有前途!”
年崢被他拍得身形一晃,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沈棠棠走到那奸細面前,蹲下身看著他低垂的臉:“你是替誰辦事的?說出你的主子,我可以留你一命。”
那人眼皮顫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像是要開口了。
沈棠棠傾身湊近了些,就在這時,那人的身體抽搐起來,眼珠子瞪的快要凸出來,不過眨眼功夫,便沒了氣息。
沈棠棠立馬起身後退半步,目光落在他脖頸側面。
那裡插著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針尾沒入皮肉,只露了一截很短的尖端,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難以辨認,若非那針尾恰好被側面視窗透進來的一線光照到,基本不可能被發現。
沈棠棠蹙起眉頭:“有暗器,這軍營裡不止他一個人。”
絡腮鬍衝過去檢查了那根銀針,臉色鐵青地退回來:“將軍,針上有毒,見血封喉,這人死了,嘴裡的話沒撬出來,後面的人就安全了。”
沈棠棠眼神犀利,審視著審訊室的每一處角落。
這裡是密閉的房間,唯一的出口是她方才進來的那道門,守衛在門外守著,沒有外人進來過。
那這根針是從哪裡射出來的?除非……出手的人在動手之前就己經在這間屋裡了。
“把這個人拖去埋了,另外,從今日起,營中所有人重新核實身份,出入登記加嚴一倍,任何人沒有我的手令,不許靠近軍械庫和糧倉。”
絡腮鬍跟在她後面,面色沉重:“將軍,是屬下失職,這奸細在我眼皮子底下混了這麼久,我竟然毫無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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